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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知我的境遇,今日此番话不过同他往昔一样,对我坦诚相告罢了。只是我忍不住委屈,忍不住伤心。
初识他时,他已有妻有子,我便从未去求他的一心一意。即便后来爱上他,也只想着能伴他身旁,得他宠爱。可如今,我已不是他的枕边人,心底却希求他能真心对我。
从何时起,我竟也想求他以我待他之心待我了?
今日的恩典如此不易,我却白白浪费。我的遭遇自不必跟他提,可我的情意又为何不能告诉他?
池边的夏风渐渐转大,凉意须臾间萦绕周身。我想了片刻,终是抬起步子,重新往含凉殿走去。
还未走至宫门,就听得一阵喧闹,我忙加快了步子去看。只见他的贴身内侍均郎被禁军拦在宫门内,高声呼唤着我。
“韦娘子!圣人有话相告。”
禁军知我是承太后之意前来,便放开了均郎。进了宫门我忙问他何事。
“圣人知韦娘子已不愿见他,只命我转告娘子,有一人想见娘子多时,还请娘子去少阳院一见。”
“少阳院?东宫?”我心有不解,“太子不是还没搬去东宫么?”
李成器被封太子,却因年幼尚且养在皇后身边,一直未搬去少阳院。
“今日娘子得了恩典才能在宫内走动,圣人还请娘子直接前去。”
“圣人现在何处?”我急忙问道。
“圣人已去了皇后内殿,只命我一定寻到韦娘子。”
我心里泛着酸涩,只点点头,缓缓挪着步子,离开了含凉殿。
第二十一章 强求
今日我所见之人,已全是他的身边人了,我实在猜不出还有谁非要见我。
内心的疲累随着脚步逐渐加重,走到少阳院时,西边已有了醉人的烟霞。
我抬头静静地望着那三个字,恍惚想起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李显住在这里,阿姊是太子妃,还是豫王的他领着我夜里来此。之后种种机缘,才有了今日。
不过四年,已这样物是人非。
“团儿!”熟悉又热切的声音,我心里一跳,转头看到了夕阳下的安平简。
他还同从前一样,带着那样明朗又深邃的笑容,在金色的日光下格外灿烂。
当年我随阿姊和豫王家眷离开长安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他。
我急着抓住他的胳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还好吗?”他看着不知所措的我憋着笑,又急着问我。
我什么也未顾得上想,急忙点头,“都好。你呢?”
“我也都好。明年开春,太子殿下便要学骑马了,圣人又将这个差事给了我”,他笑得豁达,“只怕日后圣人诸子都让我来教呢。”
我心里一坠,失去孩子的痛苦又一次狠戳着我。
“你怎么了?”安平简扶着我的身子,急忙问道。
“没事”,我笑着冲他摇摇头,随便撒了谎,“只是想到阿姊的孩子们,恐怕在房州无人教他们骑马。”
他看着我,眉间微蹙,欲言又止,顿了片刻才说:“你愿意离开大明宫,离开长安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却丝毫不知他的用意。
“我知道你对陛下一片深情,未必愿意离开他。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如果你愿意离开这里,我就带你走。”他的目光坚定而灼热,像这夏日的夕阳,照得人头晕目眩。
“怎么离开?去哪里?”
“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让太后放了你。至于去哪里……”他的眼里闪着光,满是期待的神采,“回安国。”
“你能有什么办法左右太后?况且……”我听着他的话,觉得如此荒唐,“安国?平简,没有安国了,如今只有安息州了。”
“不管叫什么,我们就去那里。去安西四镇,去疏勒、碎叶,哪怕去大食,去葱岭以西的任何地方。”
说这话的安平简,熠熠生辉、志得意满,不带一丝一毫落寞。
我突然想起今日王充容求我的事,开口向他说道:“芳媚在等你娶她。”
“我知道”,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若你答应随我回安息,我便不娶她了。”
“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不曾认识过眼前的人,“你们两情相悦、私下许婚,如今你便说反悔就反悔么?”
他低着头,语气沉顿,“我本就不是大唐的人,本就不该答应娶她。”
“本就?”我心里一阵寒意,冷冷回他,“我不会任你撇下芳媚,也不会自己撇下阿姊和阿兄。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要等着阿姊和阿兄回来。”
“你这样待你阿姊,你可知她从未真心待你?”他竟有些怒意,拽着我问道。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内心慌乱,全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教你骑马本是小事,王妃大可在王府挑一个左右卫直接来教,为何非要你亲自去选?当时英王本要亲自教你,不过两三日,王妃就来制止。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当然没想过为什么。
英王教我不上心,阿姊为了让我好好学骑马才换了别人。至于让我亲自去挑左右卫,不过是阿姊对我的偏宠罢了。
这些事,又能有什么深意?
未等我回答,安平简又接着道:“那时你选了我,王妃便特意嘱咐我好生照顾你,还暗示我教你时尽可暧昧戏谑,言语间颇有要将你许给我的意思。你猜不到为什么吗?”
“你胡说!你自己当时言辞轻佻行为不端,怎又怪到我阿姊头上?”我气急,只顾得赶忙反驳他。
“先是英王教你数日,就有了王妃制止,那是怕英王对你上心。后又让你亲自挑左右卫,让我格外关心你,也是让你心有所属,担心你钟情英王。之后不过数月,你就被许给了当时的太子,那也是王妃的安排,是不是?”
他朗声一笑,满是嘲讽,“英王被封太子,你阿姊当了太子妃之后,可还提起过你的婚事?”
一桩桩一件件事在我心中逐渐清楚,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我的阿姊,那个爱我、护我、一直珍视着我的阿姊,竟早将我算计进了她的慧心巧思里。我只知道,我们都在天后的棋局里,却从未料到,在我阿姊那里,我也是一子。
“小娘子年纪小可不知道,咱们家日后是要出皇后的,黄冠子的话还能有假?”儿时隽娘的话突然在脑中闪现,我什么都明白了。
双腿一软,我没能站住。
平简上前一步扶住我,将我靠在他的身上,缓缓说道:“离开这里吧,我们一起去更好的地方。”
我未发一语,静静地转头看着他。他如今又是做什么?分明同芳媚两情相悦,却张口闭口只想带我离开长安。
一个失去了国的人,来寻一个失去了家的人相互取暖么?
“不”,我慢慢张口,“纵然没有阿姊,我还有阿兄,你还有芳媚。天色已晚,我该回珠镜殿了。”说罢便起身往宫门外走。
“你是不愿离开圣人。”他在我身后平静地说。
我想起今日之事,茫然无措,只呆呆地回他:“我不知道。”
突然想起问他,“今日所言,你可曾禀明陛下?”
“陛下待我多有恩泽,我当然不能瞒他。”
我点点头,自讽一笑,抬脚离开。
“团儿!”他又喊道,“若你哪一日后悔,我都会尽我所能,如你所愿。”
我仍背对着他,淡淡回道:“多谢,不必了。”
珠镜殿侧殿里,中书令裴炎仍在等着。接连几日,太后皆先宣召武承嗣,之后方才肯见裴炎。
武承嗣从殿内退出,看到等在殿外的我,面露自得意满的讥笑。
我忍住心底的恨意,向他曲膝微微行了一礼,而后直接转身去引裴炎。谁知武承嗣伸手一拦,我的手腕被他扣在手里。
我被攥得生疼,一字一顿地对他说:“珠镜殿前,周国公未免太大胆了些。”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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