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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落之感急遽攀升,耳侧的酥痒传到了心底,揪成一团。

发烫的嘴唇停驻在我耳下的颈上,过了片刻,缓缓地离开。我却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环住平简的头颅,将那两片炽热的滚烫重新按向我的颈间。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太需要一个怀着善意的身体了,我只是太需要一个不属于武承嗣的身体了。

短暂的呆滞停留,颈上的双唇铺天盖地地袭来,我被裹进炽烈的狂风暴雨中。

从敏、窈娘、乔知之、武承嗣……就让我自私一次,在这个上元夜暂且全都忘掉吧。

“平简,对不起。”

我的双唇微微抖动,声音却被淹没在此起彼落的呻吟里,一星半点都听不见。

第六十六章 剥离

一枕黑甜,迷糊转醒时,日光灼热敞亮,床榻上只有我一人。

不禁心生侥幸,若安平简还在这里,我真不知当下要说些什么。

安宅里的胡姬婢女并不擅长挽高髻,我便也只能由着她们摆弄出了常梳的鬟髻。揽镜自照,显出了几分久违的稚嫩,不由得自嘲一声,这小娘子们喜欢的发髻,早已不适于二十八岁的我了。

收拾停当,我独自一人,迎着午后刺人的日光,驾马到了魏王府。

一路无人阻拦,我急速向后宅走去,火急火燎地踏进了往日我常住的屋室。

“娘子”,阿罗见到我,满面悲戚化作深不见底的自责,双膝砸向脚下的石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你终于回来了。”

我心中横过波澜,急忙拉起她问道:“发生什么了?魏王把你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她的衣袖,想要查看她是否受到了凌虐。

“不是我,我没事”,阿罗一面摇头,一面避开我的目光,“是阿暖,是我害了她。”

“你说什么?”寒意直击胸口,我几度开合嘴唇,不敢问出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娘子,我本想救她的。”阿罗的手腕被我攥得发红,眉心拧到一处,低声说着。

“她走时……”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全是两年前嘉豫殿的情形,鼓起勇气问道,“可有痛苦?”

“魏王气急之下,一刀挥向了她。”缓了片刻,阿罗才慢慢说出来。

我垂着头晃了晃,实在不明白,武承嗣为何非要杀了阿暖这个人质,压下心千头万绪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我趁乱拿到乔郎君的书信,给娘子的是誊抄的,原本的那一封在我手里。”

我点点头,“我也不明白你留着它做什么。”

“阿暖被扣在柴房,我担心魏王要对她用刑,逼迫她说出窈娘自尽的缘由,所以才将书信留下,只是想交给魏王,告诉他此事与阿暖无关。”

阿罗的声音和缓了下来,我这才明白事情原委。

双眼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呼吸也变得艰难。阿罗是一片真心,她只是没有想到暴怒之下的武承嗣会真的杀了阿暖。

何止是她,连我也想不到武承嗣这般不管不顾,只是由着自己发泄怒火。

阴差阳错,又该如何?

我松开了她的双腕,双腿发软,跌坐在她身旁,呆呆地问:“阿暖她受刑了吗?”

阿罗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道:“我是知道她受刑后,才将书信交给魏王的。”

我实在是高估了武承嗣的眼光,以为他的睚眦必报会让步于放眼大局的谋算。

如此一来,武承嗣也早已知道乔知之是逼迫窈娘自尽的人,无论南市的诗篇有没有传进他的耳朵,乔知之都必死无疑了。

可乔家总有无辜的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武承嗣迫害他们而毫无作为,我已经犯下了以权谋命的错,不能再犯下冷眼旁观的错。

“阿罗”,我拉起她的手,轻声劝慰着,“阿暖是武承嗣杀的,这不怪你,你也不要怨怪自己。”

说罢,我缓缓地撑起身子,没有理会阿罗的呼喊,转身向武承嗣的书斋走去。

等了足足有两刻,武承嗣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沾沾自喜的神情。

“天堂和明堂失火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我还未开口,他就挑眉得意道。

“怎么?此事是有意为之么?”我被他的话激起了好奇。

他嗤笑一声,“武攸宁和公主的人,今晨一起将肇事的薛怀义打死了。”

“陛下怎么说?”

“陛下大加赞赏”,武承嗣向前俯着身子,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戏谑,“你果然有几分聪明。”

陛下如此反应,那到底是不是薛怀义放的火,当真无关紧要了。

“魏王既听得进我的提议,就不该杀了阿暖。”我迎着他的目光,静漠地说。

“不过一个奴婢而已,你装什么慈悲?当初为了安富尊荣、与上官婕妤争宠,你害死了四个东宫女眷。我可不是太平公主,信你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鬼话!”

恶毒的字句一点一点地扎透我的心,我狠狠盯着他,字字清楚地说:“杀了阿暖对你夺嫡无助,我会恨你入骨。”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恨不恨我?”武承嗣嘲讽一笑,反问我道:“你要真是个良善之人,也一样会怕阿罗死吧?”

原来他还留了这一手,我竟全然没有想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焦急思索,眼神瞥过他,假装漠然道:“阿暖跟了我十年,阿罗不过一年,魏王不会以为我对任何无辜之人都要拼力相救吧?”

武承嗣的眉头蹙起,双眼轻眯,怒不可遏地冲我吼道:“阿暖她看到书信没有交给我,不该死吗?你要怪就去怪那个乔知之!”

“魏王打算怎么处置乔知之?”我抬头问。

“他同王府下人私相传授,逼死本王姬妾,还在南市大肆传唱,让本王丢尽了脸面”,他揪起我的衣襟,又嘲弄地问道,“怎么?连这个人你也要救?”

原来南市的诗篇他也听到了。可是为了阿罗,我不得不放下乔知之,任由武承嗣凌虐他。

“既然有损魏王颜面,死了就死了吧”,我压着内心的抽搐,强装镇定道,“只不过乔家的其他人,并未冒犯魏王,也未挡魏王前路。手下留情,就当是积些阴德,为了南阳王、淮阳王兄弟吧。”

说罢,我便起身而去,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站住!今晚留下!”武承嗣的吼声在身后响起,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是什么神情。

“魏王,在你没能封我为一品夫人之前,休想再碰我。”我冷冰冰地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快步远去。

脚步疾行,一路心冷,尚且来不及思量日后种种,快要出王府偏门时,被一个清俊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我只略略低头,声色平淡地叫了声“南阳王”。

武延基一脸歉疚,上前半步,轻声说道:“我有负韦娘子所托,阿暖的事发生得太快,我反应不及。但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罗,不会再让她平白受苦了。”

心中难免结着不信,我不禁发出一记冷笑道:“南阳王是不是尽力了,我不想知道。况且南阳王也不必替我周全什么,为你阿娘抄经不过举手之劳,连我自己都忘了,你不必记到现在。”

“韦娘子,请你信我。我帮她们也不光是为了还你抄经的恩情,还有……”他顿住,急速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抬眼轻看过去,却见他满面凄惶,神色痛苦。

如此情状,我又心软下来,皱眉问道:“南阳王可有难言之隐?”

沉默许久,武延基的神情逐渐平和,对我回道:“韦娘子只需知道,我不愿魏王府中再有死事。”

无忧观的静室中,又多了一个灵牌,阿暖与窈娘的并排倚靠,互相作伴。

提笔书信,告知公主,御史台中陷害乔知之的多为武承嗣的鹰犬。除此之外,还将另一事写写涂涂,犹豫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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