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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懿的女儿裴露晞长在掖庭,如今十七岁了。”

“十三娘,你想救她出来?”慧苑在旁问道。

我的目光从慧苑移到阿兄身上,看着他说道:“裴露晞和邵王李重润两情相悦,邵王为此抗婚。”

阿兄闭目片刻,叹道:“即便陛下不追究,阿姊又怎么可能愿意?”

“我虽责管掖庭,可并无职权放人出宫,也无法给她良籍。不知慧苑师父可有办法?”我盯着慧苑的眼瞳,微笑着问他。

“也许……”长久的静默之后,仍然是慧苑打破了宁静,“以为国祈福为由,我求师父出面度掖庭百人为僧尼,裴小娘子之后便可还俗。”

虽说李重润一时也不会同意裴露晞做他的妾室,但是裴露晞借此摆脱贱籍,循序渐进,日后再做打算也是好事。

“若能如此,邵王和裴小娘子定会感念一生。”

慧苑轻轻一笑,“何足挂齿。”

“慧苑”,沉默许久的阿兄突然说道,“我想和团儿私下说几句。”

慧苑低头轻轻皱眉,对着我露出一笑,而后转身离开。

“阿妹”,阿兄破天荒地这样叫我,“我对你很失望。”

心中的苦涩排山倒海地涌来,我抬头看着他,不敢相信地反问道:“失望?”

“裴懿的女儿,慧苑一定会倾其所有去帮她,可你不该那么说。”

“我不该以你们之间的情义胁迫他,是吗?”

“难道不是吗?”

我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只觉好笑至极,“以情义胁迫,能救下一人、两人,又如何?”

“团儿!你为何变成了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阿兄”,我向着他又迈了半步,半仰着头死死盯着他问道,“你远在岭南,生活自然清苦。可你知道宫里是什么日子吗?

“你会每天都胆战心惊、生怕一觉醒来就失去性命吗?你见过挚友在你面前被活活勒死吗?你被你所厌恶的人凌虐过身体吗?你被挚友的孩子当作过杀母仇人吗?你见过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又死了吗?”

阿兄沉静的神情终于被我这一连串的质问所击穿,他的眉心皱在一起,伸手紧紧握着我的胳膊,字字清楚地问道:“是谁?”

一连数月的压抑和憋闷在此刻全部发泄,我愣了半刻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阿兄的眼睛,安静地问他,“阿兄,你凭什么要求我还像当年一样纤尘不染?”

说罢,推开他的双手,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匆匆上马离开了持明院。

与阿兄在十五年后的相见,就这样不欢而散。

洛阳城一晃一晃地闯入了我的视线,我在心中哀叹,我又凭什么要求李旦品格依旧呢?

第八十六章 同根

相府的事极为简易,不过带着国师的回向偈和陛下关怀的口谕走一遭,当我转身欲离开时,却被狄府的管事请进内院。

我在陛下身边算来虽有九年,可狄仁杰在洛阳为官的时间却并不长久,我与他不过是见面相识,并无交情,被他请至病榻之侧,实在意外。

已是古稀之年的狄仁杰半躺在榻上,后背垫着隐囊支撑着上半截身子,面容疲惫,气色不佳。

我上前行礼,客气地说:“陛下很惦记狄相公的身子。”

“有劳韦娘子跑这一遭了”,狄仁杰喘着粗气慢慢说道,“我与韦娘子虽算不上熟识,可听过上官婕妤称赞韦娘子的为人,想来不会有错。”

“狄公若有什么要吩咐的,直说便是,我定会带到陛下耳边。”

“这份书信是我向陛下推荐的可用人选,还要劳烦韦娘子送进宫里”,狄仁杰示意身边的仆从递给我,笑着说道,“没有封口,韦娘子可随意一看。”

“不”,我急忙说道,“我如今只管掖庭诸事,朝中的官员任命我不能插手。”

“韦娘子,你的身份特殊,日后若有种种变数,只怕少不得你的助力。”

我虽心有疑虑,仍镇定地回道:“狄相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狄仁杰微微一笑,“陛下设奉宸府,命二张兄弟携才子宾客修编《三教珠英》之事,韦娘子有何看法?”

我有些意外,轻轻耸肩道:“陛下不愿被朝臣屡次指摘豢养男宠,交给二张兄弟一些正事来做,有何不可?况且二张兄弟本就颇具才华,这作诗修文的事,交给他们也算相得益彰。”

“二张深得盛宠,当日劝说陛下召庐陵王回京,已见其野心。如今陛下怠政日久,二张日日守在陛下身边,连你和上官婕妤都不能相比。这二人本就行为不端,收受贿赂,若是再默许他们结交朝臣,恐怕对太子不利,对相王不利。”

“狄相公是否多虑了?”我轻声说道,“劝说庐陵王回京,不过是二张兄弟受天官吏部侍郎吉顼的指点,与其说野心,不如说他们是在为日后寻找靠山。至于结交朝臣,在陛下身边的人都难免如此,若要严格论之,我和上官婕妤也不能幸免了。更何况,如今二张兄弟行事确有差池,但比之来俊臣在朝时,已是天差地别了。”

病榻上的狄仁杰沉默良久,缓缓叹息道:“陛下一世英明,岂可叫风月之事误了晚节!”

“狄公此言差矣。历来男人为帝,后宫之人不计其数,若是原配仙逝,续弦也是理所应当。先皇驾崩十六年,陛下以女子身登临帝位,所幸男宠左不过五六人,如何就被风月误了晚节?”

其实二张兄弟受宠,朝中劝谏者数不胜数,狄仁杰不是第一个,也不是言辞最为激烈的一个。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二张兄弟即便言行不端,朝臣们说来说去,最介意的还是他们的男宠身份。

女人做到了陛下这个份上,还是逃不开旁人对男女情事的指摘。

“韦娘子在陛下身边日久,也是女中英豪。”

“狄公过誉了,我如何敢与陛下比肩?”我微微欠身道,“若是没有旁的交代,我便携信回宫了,狄公安心养病就是。”

“还有一事”,狄仁杰勉力一笑道,“相王之势不可小觑,若日后李家重蹈覆辙,兄弟阋墙,万望韦娘子借昔日之情,乞请护住太子一脉。李家再也禁不得子嗣凋零了。”

我终于明白狄仁杰请我来此的意思,二张兄弟不过是个幌子,李旦和李显的关系,才是他深以为虑的。

这两年陛下的心思,被李武两家的关系和二张兄弟所纷扰,李旦和李显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并不上心。

我站在狄仁杰的病榻之侧,盘踞脑海的推脱、回绝全都被这个忧心忡忡的老人所消磨。

我后退两步,对着榻上的狄仁杰郑重行礼,“就是狄公不说,我也会拼力护住无辜之人的。”

慧苑对裴露晞的安排,我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重润。

他虽仍不情不愿,但只是本性倔强,并不愚蠢,也晓得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为裴露晞先谋得良籍才是要事。

“你和裴小娘子的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阿耶阿娘,明白吗?”我见他的眼里终于有了希望,又急忙叮嘱道。

他听后愣了一瞬,微微抬头,半张着嘴,却又咽下了要说出的话。

“你不会……已经告诉你阿耶阿娘了吧?”我隐隐担忧。

“没有”,李重润摇头道,“阿姨放心,知道此事的人绝对可靠,也许还能在宫外帮得上露晞。”

我见他如此说,也便点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话刚落音,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郎君急冲冲地跑进重润的书斋,抬头看到我,又立刻跑了出去。

“三郎!”重润急急唤道。

“重俊也见过我几次了,怎么还是这样认生?”我想起隽娘死前的模样,不免伤感。

“他自小就如此,最是孤僻,也讨厌跟不熟识的人说话,所以裹儿才不待见他。”

我想起在安福殿见到他们时,裹儿厌恶李重俊的话语,觉得恐怕阿姊也在其中抱怨过不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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