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页(1 / 1)
('
又是嘱咐几句,却听门外几番喧闹,几个郎君互相推搡着跑进书斋。
“大好日光,邵王非要闷在书斋做什么!马都备好了,快同我们一起击鞠!”
我转身看去,说话的正是安乐郡主的夫君、南阳王武崇训。
人影憧憧,隔着冲在最前头的武崇训,我的眼睛落在稍远处的武延基身上。
他的清冷面容罩上了一层暖意,目光与我相撞,没有躲闪,也没有喜悦,只是隔着数人,就这样静静凝望。
“这才刚入宫就要击鞠,可见过了阿耶阿娘?”重润的语气里虽有怨怪,却不禁喜上眉梢。
“二郎”,武延基移开目光,微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被梁王请去了,几位郡主陪着太子妃说话,我们可不就被赶出来了。”
武延基说得周密细致,可我却被这一声“二郎”引去了注意。
武延基和李重润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我微笑着同李显的女婿们一一行了叉手礼,被身旁的李重润拦住,“阿姨是长辈,又是陛下的身边人,实在无须如此。”
“邵王说的是。”年纪稍长的长宁郡主夫君、观国公杨慎交低头说道。
我转身随意一笑,“少郎君们难得一聚,正巧几位郡主都在,我便告辞了,去太子妃那里坐坐。”
重润起身相送,又对身旁的内侍随口说道:“叫三郎过来一同击鞠。”
听他如此说,我停下步子问道:“平恩王今日入宫了么?邵王不邀他一起么?”
一丝不悦从重润的脸上掠过,他压着声音对我说:“我一向不喜这位兄长,叫来了大家也都别扭。”
李重福的性格自幼就不讨喜,恐怕在房州时他们兄弟就早有龃龉。
“张氏兄弟正得势,与平恩王是姻亲,你要当心些,有的场面也不得不做。”我提醒道。
“是。”重润简短地答道。
少郎君们都在等着他,我猜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马场上,没有多言,轻轻点头准备离去。
抬眼时,不出所料地又与武延基清寒的眼神相撞。
停滞一瞬,我不着痕迹地离开。
阿姊身旁正绕着三个女儿,裹儿伏在她的膝上,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一会儿讲着宫外的趣事,一会儿撒娇道想阿娘阿耶,一会儿又抱怨武崇训有时待她不好。
都是小女儿家的情致,听来淘气又好笑,可爱又夸诞。
长宁郡主李仙蒲跌坐在一旁,随意地打络子玩,时不时蹙起眉头,半是宠溺半是吃醋道:“裹儿怎么嫁了人还是长不大。”
阿姊笑着抚起裹儿的头发,“裹儿就是咱们家长不大的小娘子啊。”
仙蕙坐在阿姊的另一侧,却只是靠在阿姊肩上,甜甜地笑着。
梳起了婚后娘子的发式,原本琼枝玉叶、秾李之花的仙蕙更染得一层通晓韵事的风流情致。
一颦一笑、一顾一盼,皆含情销魂。
“阿娘忘了奴奴阿妹啦?”仙蕙眯起双眼,笑着问道。
阿姊愣了片刻,似乎也被自己的言语不慎所惊,匆忙掩饰道:“总惦记着你们已经成家的,日日守在我身边的小女儿反倒忘了。奴奴是你们嫡亲的小阿妹,谁都不许忘了。”
“阿姊”,我故意岔开话题,“听闻那位阿兄苦苦相寻的陆娘子,其家人就住在洛阳?”
阿姊点点头,唏嘘道:“原本也是我们韦家连累了那个陆娘子。我正有意与陆家相商,选一个品貌皆佳的小娘子养在宫里,一来陪着金城县主,二来若是有缘,嫁给四郎重茂,也算了结了两家未能达成的姻缘。”
我敷衍道:“若能如此,自然是好。”
心中却不免踌躇着,若要与吴郡陆氏结亲,十七岁的李重俊是现成的,阿姊却偏偏以金城县主为借口,让五岁的李重茂就许下亲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放不下对隽娘的怨怪,连隽娘的孩子都要恨屋及乌。
可是,易地而处,若是当年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玉娘或阿暖怀上了李旦的孩子,我会体谅吗?
“见过太子妃,见过三位郡主。”
正出神时,被一声脆丽的话语惊醒,一个高挑的娘子笑得春风拂面,呼奴携婢而来。
“文慧。”我起身笑着迎道。
她冲我歪头一笑,对阿姊躬身说道:“听闻今日三位郡主一同回宫,特地将裁剪好的新衣送来,都是郡主们素日爱的。还有陛下赏赐的诸多物件,都在这里了。”
说着,便轻拍双手,几位宫婢站成一排,稳稳地托着千金难买的珠环玉缀。
裹儿眉开眼笑地跑上前去,仙蒲跟在她的身后,也很是高兴。倒只有仙蕙朝着文慧恭敬地行礼,才不急不慢地站到姊妹身后。
阿姊热络地要留文慧在东宫说话,文慧笑着回道:“太子妃盛情,我荣幸之至。只是陛下格外交代了,命我叫上团儿回瑶光殿一趟,狄相公情状如何,陛下可是一刻都等不急呢。”
我忙起身向阿姊告辞,与文慧并肩走出东宫。
第八十七章 生变
瑶光殿里,陛下的左右两侧被二张兄弟围绕,我和文慧则分立于二张身旁。
“凤阁舍人宋璟、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两人也为姚崇力荐,想来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陛下听着张易之在旁念出狄仁杰信中之言,频频点头。
“团儿”,陛下唤道,“先拟旨将张柬之擢升为洛州司马,让他多历练历练,日后再进三省。”
我正要起身去向书案,却遥遥望见一个婉丽的身影翩然而至。
今日婉儿休沐,若无大事,她不会专程来到瑶光殿。
婉儿走到陛下身边,眼神轻轻滑过我,将手中奏表上呈,绵声说道:“突厥默啜可汗再次上表议和,请求联姻。”
“呵!”陛下不屑道,“这些年他反复横跳了多少次,竟还有脸面再次联姻?”
话虽如此,陛下毕竟不愿边关再起战事,缓了不过片刻就叹道:“武延秀至今还被他扣在帐中,如今显儿当了太子,他更要同李家子弟联姻了。罢了,选个不中用的李姓郡王,送去突厥便是。”
“陛下”,婉儿抬眼轻轻扫视,沉着地说,“默啜可汗想要把女儿嫁入大周,称若婚姻有成,一定派重臣护送淮阳王回京。”
“嫁进来?”陛下微微欠身,流露几分吃惊道,“他竟不留着人质,反倒要送来一个人质?”
“团儿”,婉儿还未来得及答话,陛下又问我道,“如今还未成婚的郡王都有谁?”
我轻轻看向婉儿,缓缓舒了一口气,陛下既然问的是郡王,那自然不必多提李重润和李守礼。
“回禀陛下,几个郡王中,尚未成婚、年龄适宜的便是皇太子的三子义兴王李重俊,还有相王的四子五子,巴陵王李隆范、中山王李隆业。”
“既是可汗再三乞请,总不能驳了面子”,陛下由着二张兄弟在旁捏腰捶腿,再次闭目道,“那便将义兴王许婚突厥吧,总归是皇太子之子,日后被封亲王,可汗脸上也有光。”
“陛下思虑周全,可汗自当感激。”张昌宗在旁讨好道。
“陛下”,婉儿叹了一口气,再次与我相视一眼,面含隐忧地说道,“默啜可汗称,突厥公主定要嫁给皇太子,或皇太孙。”
此言一出,我与文慧、二张兄弟皆面面相觑,婉儿低头不言,唯有陛下怒不可遏道:“这种首鼠两端的小人,竟然想做日后天子的岳丈!做什么春秋大梦!”
说罢,极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二张兄弟,面含怒意。
我想要上前宽慰,却瞥见婉儿和文慧都暗暗向我摇手。这两年陛下身子不好,容颜老去,脾气也越发急躁了。
陛下虽不愿对突厥一直用兵,但也定然不会答应李显或李重润娶突厥公主为正妻,我并不担心这个。只是不知如何能让此事转圜,好叫陛下不再忧心。
“陛下何须这般动气?”张昌宗突然开口,柔声细语道,“默啜可汗只说要将女儿嫁给太子殿下或邵王,又没有说须得是正妻,纳为妾室岂不两全其美?”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