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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王去东宫了,也许能救下重润。”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安慰他,也安慰我自己。

“没有用的,太子殿下执意如此……连陛下那里都瞒着消息,就是想快刀斩乱麻,好让陛下安心。”

“你说什么?”我被他的话搞得不明就里,“陛下还不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喘着粗气,自嘲一声,“这是……太子的意思,陛下只是令太子想出责罚我……和二郎的法子。”

“不”,我不停地摇头,“不可能,太子怎么会杀死重润?”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清寒的目光看着我,嘴角微微含笑。

“哇”地一声,他的口中吐出褐色的液体,混杂了血腥和草药的气味,我急忙将他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胸口。

我不知所措地说着:“武延基,你别怕。”

“我不怕。”他半躺在我的腿上,苍白的脸上露出灿烂一笑,而后将手伸进他的衣袖,掏出半卷弓弦来。

“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心中的情绪被击穿,我也哭着向他微笑,从腰间取出另半卷弓弦,放在他的手心。

“谢谢你。”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终于落于眼睑。

“武延基。”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呼喊着他的名字。

“我想……睡一会儿。”

“好,武延基,天亮了我会叫你。”

他环着我的腰,躺在我的怀里,一点一点昏睡过去。

呼吸的力道慢慢变得薄弱,吞吐的热度逐渐失去生机。我还是紧紧抱着他的身子,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大足元年的九月初四,武延基死在了洛阳的魏王府。

等到天已大亮,怀中的人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我轻轻俯下身子,对着他的耳畔说道:“天亮了,武延基,你醒醒。”

第九十五章 取舍

离开魏王府的时候,秋日的高阳已悬于头顶之上。

我转身深深地回望一眼,与武延基相识后七年的时光一幕幕划过,所有的悲喜已被眼前的死亡稀释得难以分辨。

我再次翻身上马,却不再心急如焚。

到了现在这个时辰,东宫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有变化了。

策马回宫之前,我特意到与魏王府一墙之隔的永泰郡主府,严令府中诸人不许将武延基与李重润的事透露给李仙蕙。

可这么大的事能瞒多久,即便生产无虞,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李仙蕙抱着孩子又要如何度过?

瑶光殿前的光线浓稠而灼热,将长跪殿前的身影压得沉重漆黑。

微胖的身材、略微佝偻的体态,我不用走近就知道这是谁。

李显,只有李显。

我不禁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明明白白,李重润已经死了。

无法直视李显的模样,我绕过他的身子,推门而入,却见陛下正闭目斜倚在张易之的身上,张昌宗依偎在她腿边,听到声响,猛地抬头看过来。

“陛下”,我径直走上前去,跪在她的身前,一字一句地说,“魏王薨逝了。”

“我已经知道了”,陛下并未睁眼,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太子做事竟这般狠戾,我不过是叫他想办法惩处他们两个。”

“永泰郡主临盆在即,一日内痛失兄长和丈夫,还望陛下体恤。”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我已将尚药局中医术最好的奉御都派进郡主府了。若是母子平安,我即刻封她的孩子为魏王,若是个女儿,我就破格封为县主。”

“团儿替郡主叩谢陛下。”我将身子伏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说到底,这都是太子的选择,你也不必到我这儿兴师问罪,回到东宫好好劝慰你阿姊是正事。”

原本平静的我听到此话,再也不能假装下去。抬起头时,泪水涟涟地看向陛下,却被她身边的张昌宗阻隔了视线。

他一脸戒备,不知盯着我多久,与我的目光相撞,急忙低头掩饰。

其实他犯不着这样。

当日只有我与阿姊、李重福在场,能将邵王、魏王的争执说给外人的,只能是李重福。

东宫和相王府的左右卫守住了平恩王府,守住了平恩王李重福,却遗漏了平恩王妃张氏。

二张兄弟为何吹这一场枕头风,非要令陛下惩处李重润,其实也很好猜。

他们屡次攀附李重润不成,反被李重润厌恶记恨,自然不愿意眼看着李重润成为日后的太子。

圣历元年,他们听从吉顼的建议,劝谏陛下召庐陵王李显回宫、废掉皇嗣李旦,为的就是给未来的皇帝送一个人情。

今时今日,吉顼已死,他们不过是如法炮制。同样的人情,送给他们认定的未来皇帝李重福。

李显唯一的嫡子李重润若是被废,继承李显帝位的自然是庶长子李重福。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理得清其中关窍,也明白最应该去恨谁。

二张想要李重润失去皇太孙的身份,未必要取他的性命,连陛下也不曾动过这个念头。

是李显。

十四年的房州生涯,带给他的是对皇权无边的畏惧,以至于他非要亲手挥刀,杀死曾经唯一温暖过他的东西——亲情,向龙椅上的人示以忠心和顺从,来换取自己的安全和以后的权力。

他怕,死的人若不是李重润,便是他自己。

对待李重润尚且如此,他又怎会爱惜一个武延基?

我回望了一眼依旧跪在殿外的李显,对陛下重声说道:“团儿想告假几日,在东宫陪伴太子妃。”

“去吧,这些日子都不必来了。也叫太子回吧,那是他自己的儿子和女婿,不用给我跪着。”

“是。”

转身而去,我离李显越近,目光就越是在他之上。

直到走近他的身边,我没有蹲身下来,俯视着他的身子,语气冰冷地说:“陛下口谕,太子即刻回东宫去,不必跪在此处。”

“团儿”,跪了许久的李显突然起身,向前一个趔趄,扶住了我的肩膀,“我这么做,你一定理解,你好好劝劝你阿姊。”

“太子殿下”,我向后缩着身子,躲开了他的手,“婢子奉命去东宫看望太子妃,自然不能辜负陛下所托,会好生陪着太子妃的。”

“团儿!”李显小跑几步,又追上了快步而行的我,“你是陛下近侍,怎会不懂我这是无奈之举,我怎么舍得杀死我和你阿姊唯一的儿子呢?”

“殿下的所作所为,团儿一介女婢,不敢妄言,只望殿下准许团儿去往东宫。”

说罢,再也没有理会李显在身后的呼喊,一路小跑着奔向东宫。

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眼前,东宫的院内,阿姊的门前,我被安平简拦住了去路。

“太子妃已好些了。”我还未来得及问,他便看着我说道。

“多谢你为相王送信”,话刚出口,我突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可疑,急忙问道,“相王在东宫留了多少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但我不是。”他坦率地说。

“你不是?”

“相王叫我不必为他做事,只告诉我,生死攸关时能传出消息的人是谁,为的是保住我的性命。”

“真的?”

他无奈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好”,我终于勉强一笑,“我信你。”

“节哀。”他极简短地说,我却知道这句话有多么重。

“你以后……要如何呢?”

“义兴王不喜音律,倒是八岁的北海王和四岁的金城县主有些兴致,我便接着教他们。”

我摇摇头,不禁担忧道:“此事之后,太子应当会知道你和相王的关系,也会明白你当日剖腹相护,护的是相王,不是李家。”

“这个道理,相王今晨也同我讲过”,安平简只是一笑,“只是我如今……出了东宫,也不知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

深邃的麦色脸庞上映出一丝苦笑,我却忽然想起了芳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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