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页(1 / 1)

加入书签

('

火树银花,五彩炫目,我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上元节的灯火。只这一次,我和我的心上人,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身后,自私地分享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

“前面围着的是什么?”一阵烟火燃尽,我张口问道。

他拉着我向前头挤去,原来一层一层的人群尖叫惊呼,是在看着斗鸡下注。

我戳了戳他的前胸,“我不会这个,你看哪只能赢?”

他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半晌才说:“那只红尾的。”

我欢欢喜喜地从齐郎身上抢来半贯钱,“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阿鸾将通宝铜钱撒进盆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见有人出手如此阔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好事的就撺掇着方才下注最多的人。

那人微胖,拉着他娘子的手又上前一步,弯身搁下赌注,两人的背影看着都很熟悉。

随着赌注被人看到,竟无一人起哄,全场安静得都倒吸一口冷气。

“半……半两黄金。”

“怎么?还有人下得比我多吗?”那人回头,挑衅地向我们看来。

是李显。

他和阿姊皆是一身富贵打扮,手牵着手站在一处,宛若只是元夜游玩的官员夫妇。

四人视线相对,全都愣在原地。

原来他们今年特意吩咐不必进宫赴宴,是为了自己微服出宫,一起玩乐。

阿姊很快笑着招了招手,我和李旦忙挤了过去,行了家礼。

“赌来赌去,原来都是自家的钱财!”李显拍着李旦的肩膀,哈哈一笑。

我见到李显还是心存芥蒂,只向阿姊笑道:“我可没钱再下注了。”

李显却仿佛忘记了我对他的种种不敬,满不在乎地大声说:“团儿只管下,多少我都替你出!”

阿姊笑着推搡道:“这一场若是都输光了,待会儿连吃面茧的钱都没有了。”

李显和李旦兄弟俩的眼光真是出奇地一致,几场下来,红尾鸡一败涂地,我们四人也自然赔了个精光。

李显尴尬又无所谓地笑笑,“果然老了,连斗鸡都选不好了,还害得我家娘子没钱吃饭。”

阿姊撸下手上的金镯,搁在李显的手心里,“这个请我家郎君吃面茧,该够了吧?”

“宝华巷和安兴巷的交口,有一家张记馄饨铺子,店家今日请客人吃馄饨,阿兄和阿嫂倒可以去那家尝尝。”

慷他人之慨,他倒是很擅长嘛。我的脚尖轻轻碾了他一下,满意地听到了耳边传来嘶声。

“四弟和团儿这是已吃过了?”

他点头得意地笑道:“味道鲜美,流连忘返。”

李显听到好吃,很是激动地拽着阿姊道:“香儿,我们也去吧!我还没在外头吃过不花钱的吃食呢!”

草草告辞,他与阿姊携手走向我们来时的路,李旦在旁握紧了我的手。

在这个夜晚,忘记了身份,只是短暂地做了自己的人,不只我和李旦。

第一百三十七章 离间

五月炎热非常,阿姊又将我接进宫中。蓬莱殿中摆着几盘酥山,上面缀着蔗浆和樱桃,裹儿和仙蒲分坐阿姊身侧,喜笑颜开。

我在阿姊对面坐下,笑着问道:“婉儿今日不在么?”

“中书侍郎崔湜有要事相商,我就没喊她进宫。”阿姊道。

裹儿努努嘴,“是为了那几头象的事么?崔侍郎当日就反对把象留在隆庆坊的。”

我心中几分忐忑。

上巳节过后,胡僧慧范向阿姊和李显上书,称隆庆池有王气升腾,相王五子中,必有一人呈帝王之气。

四月十四,李显亲往隆庆坊五王宅,大宴侍臣,泛舟戏象,以震王气。

慧范是国师狡兔三窟的一窟,从来都是听命于阿姊和李显,可我又不能全然排除此事受命于国师的可能。

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是李显、阿姊,还是李旦、李隆基,早已不是我能看清的局面。

“本来留了两头象在五王宅,谁知他们照顾不周,先是踩死了几个奴仆,今日又踢伤了几个世家弟子,闹腾个没完。”阿姊有些不耐烦地对我说。

我只能开解道:“都是进贡来的,五位郡王哪儿来的胆子去驯?只能顺着两只象的意,那靠近的人就自然凶险。”

“阿耶下不得这个台阶,难题就只好撂给上官昭容了。”仙蒲扬扬眉毛,无所谓地说。

裹儿不以为然,“阿姊什么都看得明白嘛!此事倒还是阿耶的错了?”

我一阵眩晕,急忙转了话头问阿姊:“圣人不是最喜盛夏的酥山么?怎么今日不在?”

“你还记得燕钦融么?”

我点点头,“许州参军燕钦融,上个月上奏污蔑阿姊和裹儿。”

阿姊嗤笑一声,“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等图危社稷。”

“自神龙三年阿耶处置了韦月将他们,足足三年没人敢诋毁阿娘了,偏偏今年又有了,还连带上了我和延秀。”

仙蒲斜睨了裹儿一眼道:“你两次请立皇太女,带着你不是意料之中么?”

“哼,挑软柿子捏罢了”,裹儿不忿道,“当年祖母改朝换代,怎么不见他出来反对?我还是当朝天子的嫡出公主呢,怎么姓武的做得,我就做不得?”

“裹儿!”阿姊喝道,又转头对我说,“圣人亲自召见了燕钦融,不许他再说浑话,你猜怎么着?”

我想起了苏安恒,轻声一笑,“他又来面圣了?”

“一副不废了我和裹儿,誓不罢休的模样。”阿姊嘲讽道。

一个不做京官、名不见经传的许州参军,非要进言皇后和公主图谋社稷,着实可笑。燕钦融……苏安恒……我心中一颤,此事也是李旦所为么?

四月刚有隆庆池之事,一个月之后就有燕钦融的上书,怎么可能是巧合?

“阿姊……”犹豫许久,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到底怎么了?”

我急忙转移话题,“那个高力士……”

“都过去那么久了,早把他调离圣人身边了。可是安插内应这事儿,是查不完的,你也不用太过焦虑。”阿姊反倒安慰我。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想的却不是这一回事。内应在军中尚不可怕,最怕的就是近身侍奉的人,哪一日若要下毒给李显,阿姊、裹儿和仙蒲误食的机会又该有多大?

“怎么又是心事重重的?叫你入宫,就是嫌你一个人在韦宅闷得慌,没想到你总还忧心这个忧心那个的。”

“皇后殿下!”内将军贺娄氏闯入殿中,急匆匆地跪下。

“怎么了?”阿姊和裹儿异口同声地问。

“圣人见过燕钦融后,就叫他出宫。可没想到他与宗相公在路上争执了起来,宗相公一气之下就把他打死了。”

“什么?宗楚客在做什么!圣人知道了吗?”

贺娄氏低头道:“皇后此刻都知道了,圣人还能不知道吗?”

“阿娘……”裹儿一脸震惊地拉着阿姊。

宗楚客打死了燕钦融……我不明白,一个一路做到了中书令、位极人臣的人,就这么听不得言语刺激么?

是李显暗中授意宗楚客打死燕钦融,再事后追责,自己落一个贤仁的名声,就像曾经让武三思派人暗杀五大臣那样。

还是李旦手里有宗楚客的软肋,逼得他不顾一切非要立刻就杀了燕钦融?

“阿姊”,我也拉住她道,“此事会不会是圣人授意的?”

“不会”,阿姊摇头,“圣人说过,如今对我的诋毁掀不起什么大浪,就不必严刑立威了。”

“或许……是燕钦融在御前出言不逊,惹得圣人实在忍无可忍呢?”

“阿娘,阿姨说得有理。我看八成是阿耶的意思,阿娘就不要担心了。”裹儿娇声道。

阿姊皱眉怒道:“不能侥幸,若不是圣人的意思,宗楚客岂不是让圣人疑心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