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页(1 / 1)
('
“晤!有小娃娃啼哭。”文昌说。
“荒丘野郊,鬼打死人,若冷的天,怎么会有小孩啼哭?怪事,咱们上去看看。”小花子答。
文昌第一个下马,将缰绳挂在树枝上,道:“我上去瞧瞧,等我。”
他循着间歇传来的啼声往丘上的密林走去,没入林影之中。小花子不甘寂寞,向黑铁塔道:“咱们也去瞧瞧,呆在这里没意思。”
“好,走。”黑铁塔答。两人下马挂了缰,也走了。
灰影一闪,不远处一个钉住他们的老尼姑,也从另一面入了林,那是千面师太。
文昌将近丘顶,便看到一个中年人在树枝上挂了三根绳子,正在打套结。树下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年约七八岁,正在相抱着啼哭。中年人衣衫褴褛,破棉衣的裂缝中,挤出了灰色的破脏棉絮,赤足,脸黄肌瘦,骨瘦如柴。两个小孩也是脸色苍黄,瘦弱单薄,不但气色上显得营养不良,而且还有病缠身。
文昌躲在树后,看了那三根绳上的话套,只感到毛骨悚然,天!那是上吊的滑套哩。
中年人打好结,眼中泪水滚滚,找来了两块泥土,小心翼翼地在一根绳子下堆叠起来,那是垫脚的东西。
一切准备停当,中年人向两个娃娃招手,颤声叫:“孩子们,该走了。婉儿先走一步,早些找到你妈妈。”
两个孩子止住了哭,相扶着走近。女娃娃眼泪盈盈地滴着摇晃着绳索,抖索着问:“爹,用绳子便可以找到天上的妈妈了?”
中年人吃力地偏过头,艰难地蹲下伸出双手,要抱女娃娃,一面道:“是的。爹也随后跟来。孩子,不用怕,不久之后,我们一家子都可以在天上相聚,过那没有饥寒的日子。来吧!勇敢些,孩子,抹干眼泪,乖孩子,别……别哭……”他抱起女娃娃,走向最后一根绳子,伸出抖动着的右手,摸索着绳圈,闭上眼,让大滴的泪水往下掉,终于将圈子套上女娃娃的脑袋了。只消他放下抱着的手,这可怜的女孩子……文昌三个人躲在五丈外树干后,小花子正待冲出,文昌已一闪而去。
中年人一咬牙,厉叫着道:“孩子,你……你先……先走一……一步……”他的左手一松,向下一蹲。女娃娃起初不肯放松抱在她爹爹颈上的手,但绳索一紧,她尖叫了一声便放松了。
同一瞬间,文昌将她抱住了,一把拉断绳套,顺手一耳光把中年人击倒在地,怒吼道,“虎毒不食子,你这是禽兽不如,你要死便独个死,为何拉上两个小的做伴?”
中年人躺倒在地,虚弱地呻吟,挣扎着坐起。
小花子也抢到了,抱住男娃娃,七手八脚解下自己的破棉袄,抱起冷得发抖的男娃娃,无限怜惜地挤抱在怀里。
中年人踉跄站起,哭丧着脸道:“老弟,不必管小可的事勉强拉回死了比活着艰难的人,本身就是罪孽,何苦?”
“你不该拖上两个小的死。”文昌仍在怒吼。
“我宁他们也死,免得活着受罪。”
“废话。”
“老弟,真的,活着,他两人必成为奴婢,痛苦一生活下去没有意思,不如不活。”
“有困难?”
“是的,我欠了难以偿还的债,活着是耻辱,死了死得够清白。”
“欠了多少债?谁的?”
“二十两,城里封三爷的。这一辈于我也无法还清,除了用儿女抵债,但我不愿儿女一世为奴让人摧残……”“他妈的!是那个吸血鬼,他该死!”文昌怒叫。
中年人摇头苦笑,道:“不是封三爷的错,错的是我。半年前,老妻病入膏盲,只好向友人借了五两银子救急,不想药石无效,拖了两个月仍旧救不了人。人死了,债务转到封三爷帐上,由两分息增至六分。半年来,利上滚利,每月零星债还之外,至今本息仍欠二十一两之多。封三爷要我这两个婢女永世为奴,答应人债两清。可是,封三爷自己要不了那么多奴婢,他必定将人转卖,我怎忍心让儿女永世为奴,不如早死早投胎好些。”
“那王八蛋可恶!该死!”黑铁塔怒叫如雷。
“不!”中年人摇手叫,又道:“算起来封三爷是小可的恩人,他令亡妻苟延了两个月生命,小可铭感五衷,其错在我,我只怪自己不争气,养不活妻儿,死后仍欠封三爷的债无法还清,只好来生犬马相报了。”
文昌和两人面面相对,做不得声,小民百姓天性浑厚,恩怨分明,不怨天尤人,反而怨自己,大出他们意料之外,怎能开口挑起他们仇恨的念头?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