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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七不理祁禛之,他和杭六的视线始终在楚天鹰身上徘徊:“楚护院,你那只眼睛是怎么瞎的?”

楚天鹰磕了磕烟袋:“做饭时,熏瞎的。”

“怎么单单只熏瞎了一只眼呢?”杭七又问。

楚天鹰笑了:“这我怎会知道?想必是另一只眼有福。”

“把眼罩摘下来。”杭七命令道。

楚天鹰端着烟枪的手一滞,就在这短短的一滞中,杭六已夺步上前,一把拽掉了扣在楚天鹰脸上的眼罩。

眼罩一揭,屋中众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是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胡漠人的勾连弩,能剜皮刮肉,伤愈之后,留下的疤痕就是这样一个黑洞。”杭七把眼罩丢到了楚天鹰的怀里,“你是什么人?”

楚天鹰的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是被胡漠人残害过的兴民,这在天奎,应该很常见吧。”

“确实常见,但勾连弩,只有‘鬼将军’贺兰铁铮的驭兽营才会使。我记得,贺兰铁铮应该没有打到天奎过。”杭七冷声说道。

“确实没有。”楚天鹰坦然。

王雍瞥了一眼杭六杭七,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祁禛之,心下一狠:“把这位楚护院带走。”

杭六杭七没有反驳。

带走?带去哪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得祁禛之心里一惊。

肯定不会是要把人带去什么好地方。

可杭六杭七已经上手钳住了楚天鹰,而楚天鹰呢,还是那样一副自若的模样。

“六哥七哥,这……老楚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带走?”祁禛之急声问道,“难道就因为他被胡漠人的勾连弩打伤过吗?这原因不荒谬吗?被胡漠人打伤和昨晚闯进宅子的刺客有什么关系?”

杭六杭七不答,他俩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李显,问道:“那个蹀躞是你的吗?”

李显不敢吱声。

“回话。”杭六的语气不容置喙。

李显哆嗦得直想尿尿,他眼一闭,心一横,叫道:“是老楚送我的。”

王雍叹了口气:“把人带走吧。”

杭六杭七也不再犹豫了,拧着楚天鹰的胳膊,就要离开。

“你们,你们就算是要带人走,起码也得给你家主上说一声吧……”祁禛之不甘心道。

“不必,我们就能做主……”

“为什么不必?”杭七的话还没说完,傅徵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了。

这兄弟俩动作一顿。

随后,“嘘”的一声,李显尿了。

耳房中一股臊气,熏得王雍掩着嘴,干呕了两声。

傅徵身上披着件松松垮垮的灰袍,手上端着碗药,他缓步走进屋,一字一顿地问道:“昨夜,是谁给我下的归宁汤?”

杭六杭七脸色一变,谁也不敢说话。

王雍咽了口唾沫,连呕声也一并吞了回去。

“昨夜,是谁给我下的归宁汤?”傅徵重复道。

他抿着没有血色的双唇,神色漠然,像个冰雕玉琢出的人像,不近人情,也不通人理。

祁禛之屏住了呼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人这副样子。

啪!傅徵一扬手,精准地把药碗砸在了杭七的额头上。黑糊糊的药汁和血一起,顺着杭七的眉骨淌下脸颊,滴在了地上。

杭六杭七连带着王雍以及一众小厮一起,跪了下去。

楚天鹰还站着,用他那只黑洞洞的伤疤去“瞧”傅徵。

“我记得你。”傅徵忽然轻声道,“在察拉尔盐湖,你为我挡过一箭,那一箭就射在你的左眼上。”

楚天鹰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一抖。

“你第一天来到这里时,我就认出你了,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认出我?”傅徵问道。

楚天鹰垂下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看向脚尖:“惭愧,小人不记得了。”

傅徵“啊”了一声,笑了笑:“看来,我确实变了很多。”

“是我在那鬼地方待了太久,见了太多人,所以忘了很多事,”楚天鹰抱拳道,“当年,我被掳去察拉尔盐湖做苦力,痛不欲生地过了三年,被胡漠人折磨得不人不鬼,生不如死。直到太和二十八年……”

“直到太和二十八年,傅徵率兵荡平了察拉尔。”

“对,”楚天鹰目光平静,神色自若,“直到傅将军救了我。”

屋中一片沉默,杭七终于忍不住顶着满头血开了口,他咬牙道:“主上,您知道的,这人不能留。”

不管能不能留,如今都不是你说了算的,祁禛之在心中腹诽,他相信那个宽宥了莫金金的人绝不会像王雍一样,轻易给一个无辜者定罪。

可谁知下一刻,傅徵道:“把东西收拾好,今晚入夜前出城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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