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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戳戳范无救宽阔的后背:“能不能帮我查个人?之前在生死簿上没找到她,可是,她确实存在过,是我的朋友。”
“那个叫许骨的?”范无救头也不回,手里黄光微闪,现出一本黑皮簿册,内页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你前几天查过的只有这个名字,对么?”
原来他都知道!齐宣一惊,心底升起莫名的羞耻感,脸庞也红了些许。她强自镇定,正想说些什么,可范无救先开口了。
“她已经投胎去了,所以如今的生死簿上没了她名字。在孽镜台可以查到数据,许骨刚好在七月初七过的孽镜台,一生功过相抵,不需要在地狱服刑。”
“七月初七……”齐宣心脏突突直跳,觉得不对劲又找不到对应的点,只好不断低声念着这个日期,以期望从中找到一些回忆。可终究枉费工夫,她垂下了头,浑身无力像泄了气的球,“怎么会……她明明说过要在枉死城等我的,怎么会走得这么快……”
“如果她骗你呢?”范无救皱着眉看向她,“你只在阳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多少人情世故?懂不懂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这八个字?”
“我相信她。”
“理由?”
齐宣紧紧抿着嘴唇,许久后才蹦出几个字:“反正……我就是信她。”
范无救嗤笑一声,不再多话。
在山中跋涉许久,除了虫鸣鸟叫,终于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远处山坡上有一处平地,当中只有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柳树,树干裂做两半,被虫蛀得发黄,只是树叶儿依旧翠绿,长长的枝条随风摆动,竟然发出金属的撞击之音。仔细看去,原来那些柳条之间绑着铜黄色的铃铛,只是隐藏在树叶之中不好察觉。几道人影弯着腰不知在做些什么,隐隐有笑声传来。
叮铃——叮铃——
她想起大学时的课间,同学们总是像条晒干的咸鱼一样趴在桌子上,连厕所都懒得挤。每个人只想快点熬过这几节课,奔赴食堂。走廊里有零星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偶尔打量着过路的同学,在他们认知里,用眼神轻薄不属于犯罪。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一节数学分析的课上,那个老师虽然是数学组组长,但是上课非常无聊,所以大家都不爱坐第一排。但是我为了混个眼熟,总是占着第一排的位置。”
“混眼熟的目的?”
“自然是为了期末考能及格啊,有些老师记得你的名字,可能会稍稍放点水。反正,我大学四年就没有不及格过!”
说到这里,齐宣得意洋洋地笑了。
“结果呢,那天我稍微来得晚了一点,第一排最左边的位子被人占了。我只好去了最右侧。原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谁知道那天有几个女孩来迟了,在教室外探头探脑的,老师发觉了,让她们进来坐到第一排……老师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用眼睛示意我过去……”
“我们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原来,她就住在我隔壁。我们有了交集,成为朋友。她家就在本地,每天晚上都回家睡觉。她跟室友不熟悉,反而常来找我出去闲逛。她带着我爬了本地最高的山,看了本地最长的河,去游乐园玩海盗船,去老街上吃最辣的牛肉面……”
“她带你去过她家里么?”范无救忽然问。
齐宣一怔,摇了摇头。是啊,她们将这座小城几乎玩遍了,唯独没去过她家里。
叮铃铃——山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柳条摆腰,晃个不停。齐宣从回忆里醒来,看见远处走过来几个头戴草帽的老人,他们扛着农具,叽叽咕咕正说着什么,她只好闭嘴收声。
树下有一座石块垒成的供桌,三四个老人就地坐下,手里拿着发黄的馒头,边吃边笑。在他们手边横躺着的锄头跟铁锹上沾着湿润的泥土,仿佛才刚刚使用过。
齐宣躲在灌木丛里,范无救离她三尺远。
正无聊时,她看见一丛苍耳正好长在范无救身后,悄悄拨动她手边的杂木枝,好让苍耳粘到他背上去。正全神贯注间,浑身一紧,抬头正好对上范无救的眼,一阵彻骨寒意使她打了个寒颤。轻轻放下树枝,僵着身体直直地转过去,仓促间被木刺刮到手背,她不敢叫出动静,低低嘶了一声。
“叫你胡来!”
范无救法力高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可以听清那群人口中所言。齐宣可不行,至少,眼下还没这个能力。她只能蹲在那里看着前面的人发呆,盯着他们一睁一闭的苍老眼睛,他们一张一合的干燥嘴唇,他们青筋暴起的双臂,他们瘦巴巴的身躯……她想起来那位许久不曾出现在脑海里的老人,她的家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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