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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鱼张了张口,半晌,比划道:“是城外那个老丈救了你?”
萧既笙点头:“他又瞎又聋,一个人孤苦无依,出去打柴时发现了我。”
红鱼回想起多年前他领着她旁若无人地到那老丈家里的场景,瞧起来他们二人确实像相熟的模样。
“我那时觉得世间了无生趣,成日待在屋子里,睁眼看着破败的房梁,一躺就是一整天,然后一天夜里,我听见一阵响动,走出去一瞧,是老丈在吹箫。”
他吹的,便是他儿时常听的那首《月子弯弯》。
红鱼只觉得他好似要告诉自己一个从前从未知道的秘密,有些犹豫要不要听下去。
她只是同他走一遍从前的路,走一个过场,好彻底断了他对自己的念想,并不想跟他有太深的瓜葛。
她下意识觉得,萧既笙即将要说出口的秘密,怕是同她脱不开关系,一旦让她知晓,只能将他们之间的羁绊变得更深,想解都解不掉。
她站起身来想走,被萧既笙猛地隔着衣袖拉住手腕。
他擡头看着她,像一头无家可归的狼,眼底隐藏着深深的哀恸,红鱼仿佛瞧见十一年前的那个少年,在黑夜之中无声地与自己对视,怕自己赶他离开。
她几乎忘了,他也是害怕打雷和黑暗的,却为了讨她的欢心,在无数个雨夜里站在门外陪她,劝慰她不要害怕。
可是,害怕的何止是她呢,他只是比自己隐藏得好,习惯性地将恐惧埋藏在了心底,没有人发现而已。
红鱼手指蜷缩起来,整个人再动不了。
萧既笙还是保持原来那个姿势,惹得来往的食客好奇地向两人张望。
萧既笙望着红鱼,再次轻声开口:“我的萧,便是他所授,而他的萧是同一个叫孙德春的小孩子学的,鱼姑娘,这个孙德春,你可认得?”
红鱼蠕动嘴唇,滚了滚喉咙,一颗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猛撞一下,酸涩难当。
孙德春......
是她跟着苗春柳在院子里时认识的一个小男孩,他母亲是个死去的粉头,他小小年纪无依无靠,便在院子里帮工养活自己。
他的萧,是她教的,在她到苗春柳身边的第二天。
萧既笙仰着头,声音飘忽着轻叹:“鱼姑娘,是你救了我。”
红鱼乍然将目光移到萧既笙身上,同他对视,不知不觉中,眼角竟湿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从前还好奇他怎麽会自己常哼的曲子,谁知原来是这样。
她方才应该逃的,他告诉自己这些做什麽,他们如今这样,他应该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做什麽说给她听。
然而此时想挣开他的手,却再也使不上力气。
他们在这里僵持着,那边小二已经端菜上来,瞧见两人如此,还以为是他们吵了架,劝道:
“人道说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①,由此可见,要做夫妻可是不容易,相公夫人,瞧在你们前世这麽艰难的份上,就不要拌嘴了。”
他成日在这里迎来送往,练就一张巧嘴,寻常人听见这些话早被他逗笑,然而眼前这两位的嘴角却没有半分要上扬的意思,甚至那位相公在听他讲‘夫妻’两个字时,眼底的神色忽然黯了下。
他赶紧收了话头,转移注意力,摆上菜蔬,叫他们坐下:
“这些菜原本我们这里没有,但也不想托人到小馆子里去做,没得怠慢了相公和夫人,所以特意叫店里的大厨停下手中的活计,专门给二位做,请两位品尝一番,若是不合口味,告诉小的,小的叫人重新做。”
他这里说话的功夫,掌柜的听见动静已经上来,毕竟拿一锭金子过来吃他十多年前的旧菜的,可是不多见。
这一瞧,可是不得了,开始没认出来,看了好半晌,‘啪’地一拍大腿,指着红鱼道:“是你?!”
并非他记性好,而是当初这位夫人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谁家遇见个险些被官府当杀人犯带走的人,都要记上好几年,更别提她的容貌这些年并没什麽改变,只是挽起了妇人的鬏髻,身量长高了些而已,因此他只是瞧了几眼便认了出来。
也算碰上熟人了,掌柜捋着已经开始变得花白的胡须,大手朝身后人一挥:“今儿这顿我请,把金子还给夫人。”
小二原不想,但拗不过,跑回去‘哒哒’拿来那钉金子要递给红鱼。
“不必。”
小二一转头,却是那位相公在说话,“收着吧。”
掌柜这才瞧见他,向红鱼道喜:“这是夫人的夫君吧,当真是一表人才,同夫人您很是相配,只是不知那次陪您来的小哥何在?他这些年不断寄来钱财帮助小店的生意,老朽想当面谢谢他。”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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