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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隔日上午习惯X地用表情符回复了美芬在群里的问候外,我无法再和当时在场的任何人重提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尤其难以对Tracy启齿。我找不到合适的字词,也决定不了以怎样的立场向她发问、发难,或是表达安慰。就像隔空看了场迷g0ng游戏,每个人的出发点和路线选择似乎都有道理,但穿cHa起来却是行径缠错的一派荒谬,误解叠加升级成相互对抗,最后没人绕得出来,惨淡地折腾成几败俱伤的终局。
当晚回家趁着记忆新鲜,我在睡前把事情经过囫囵地跟霭说了一遍,之后的几天又断续地向他补充细节。霭很JiNg彩地为我总结出“三个巴掌”:首先是Tracy用语言向我转述了美芬的那一掌,其次是美芬在我面前出手演示了她打的巴掌只是一记轻拍,最后才是我亲眼目睹了Tracy模仿想象中的美芬而扇出一串连环掌。“你看看,这里面转了多少个弯”,霭不禁笑眯了眼。
只目睹结尾的他似乎也对整件事意犹未尽。“当然还有别的可能”,霭的语气里带着工作时案情分析的意味,“会不会Tracy和Mark交往过,只是你们不知道?”我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Tracy扑向美芬哭泣的画面,摇摇头:“不会。要是如此,美芬必定知情”。
霭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明明只是旁观,却倍感挫败和困惑,主要是因为代入了彭睿的视角。“本来只想nGdaNG欢愉地睡一场,但却碰到无关人士激烈地跳出来反对,挑剔你选人的眼光和道德水平,还苦口婆心教你保护好自己,其实是警告你睡了只会令闻者落泪令家人心碎。怎么样,是不是像极了我们X少数群T的日常?”霭轻轻松松的几句话把我逗得大笑。
也因了霭的一番梳理,偷情交欢也好,扇人巴掌也罢,包括最后当街对峙又把人拉走上车,那一整晚戏剧得烂俗又恍惚得如幻象般跌宕的情节,在我这儿算是都结了案。那个夜晚是m0黑溜出来的一颗劣质烟雾弹,扭扭捏捏,只作闷响。它给我的最大感受是失望,因为它原本有潜力捏塑出更明确的形状,却被种种无形的莫名的道理绊倒,因而没能产生真实的碰撞,连g脆果决的暴力也引发不了——要知道,Ai和暴力往往是同一件事。那个夜晚在模棱两可、互相推诿中攒起一滩浑水,任人随意弃置各种半途而废的复杂心思,不做深究。
它是一场没做成的Ai,没睡成的觉,没打成的架,是一群人的yAn痿——言重了,兴许只是我在可惜那一觉没睡成,因为我恐惧yAn痿。
这么想来,我在觉得Tracy多事坏事、不可理喻的同时,又升出一丝对她的肯定,那串连环掌尽管动作古怪生y、动机诡异不明,但听着清脆、确凿。它们让别人yAn痿但于Tracy自己想必是补气提劲的,它们也替代Ai或暴力——当然,也许本就没有什么Ai或暴力,有的只是霸道的想法以及顺从的对手——成为我记忆里凝炼那个夜晚的标志。
', '')('更多个无事发生的夜晚之后,我也不再琢磨前情。我刻意回避和那几位姑娘们重提旧事,连带着刻意回避与她们见面。彭睿似乎和Tracy变得很要好,我打开手机常会翻到她俩的自拍,看来Tracy早不再屏蔽她。而我原本替彭睿感到的忿忿,也失掉了根基,显得可笑。
摄影课一如既往令人头疼,但又实在有趣。最近一个月上的是新闻纪实摄影,捻着胡子溜达着来去的任课老师名字复杂,人很老派,起初的两周他只让我们用手动调焦的135胶片相机实C。说就像学开车,掌握了手动档的老爷车就不怵其他的。
我的技术欠佳,捻胡子总是瞟一眼就说我又“过曝”了,他还分情况指导问题,“这张快门速度要调高,你不仅过曝还失焦”,“这张光圈开太大,你看后面虚得……”。捻胡子崇尚平整匀质的画面,前景和背景都一目了然,事物——他更喜欢说事件——熨帖地铺展在取景框界定的画幅之内,并且泰然地显现在恰当的光线下,以让视线游刃有余地纵览全局。捻胡子强调新闻纪实照片的“现场感”,要用影像还原当时当刻的气氛,让观者跳过时空阻隔自行代入,而不是提醒他们错过了现场,只能捡漏似的看别人的二手纪录。
过曝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起先总暗自嘀咕,图像已经分明地摆在眼前,人是人楼是楼,有什么不可以。但久而久之,我愈发感到这种要求毫厘不差的观看训练简直像在对我做出残酷的人生提点:眼睛睁得过大光圈大、看的时间过缓快门慢,留在底片上的成像便会发亮泛白,像是直接冲刷出一帧帧褪sE的记忆,仿佛一场虚妄,得之已失。
凝神聚睛地呆望,在捻胡子看来,注定会和“现场感”失之交臂,而要义在于,须灵活地走动于各个视觉元素之间,平等地投入局部,倾情地参与整T,把观看化成一种现场的行为举动,让相机捕获更客观全景的事件。
是的,“事件”。捻胡子的课让我明白自己绝无从事新闻摄影的可能,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对事件的抗拒。在许多迫近的事面前,我早已习惯调头站远袖手旁观。无论事件、事物,还是事情、事态,于淡然凉薄的我来说大多无所谓好坏,我和自己的相貌保持距离,甚至也和自己的人生选择保持距离,我从不曾费力地要求、争取或反抗过什么,像一台设定了自动巡航的车,一路不闻不问地驶在平直的大道上。这般行事顺畅固然是一种幸运的恩赐,但更是出于我的刻意为之。我是遇事埋头的一只鸵鸟,打退堂鼓的一把好手,沉默不语的一片镜湖。
这些和我父母早逝的身世有关吗?我也问过自己,可能吧。差不多十岁开始,我寄住到姑姑和姑夫家,堂姐叫驰长辈给同辈的我俩都起了马字旁的名字,长我四岁,因为我的到来,驰姐一直和姑姑睡大床,我和姑夫夜里睡阁楼。出门时我们是个看起来标准的四口之家,回到b仄的小屋就切换成男nV生宿舍的模式,似乎在外面更堂堂正正,回家反倒是出远门需要将就的特殊情况。
小时候我自认多余,尽可能少说话,觉得是自己造成了其他家庭局促的生活局面,像是往本无余量的小花盆再多栽入一株苗。但后来驰姐念书住去学校,仅过一年多姑父骤然暴病离世,剩我和姑姑一上一下地守在小屋,这番涉生触Si的腾挪让我惊觉有些草木就该密密匝匝地抱成团长成丛。
不过,分离总是在所难免,再后来我考学到现在这座城市,搬进了真正的男生宿舍,只姑姑独自留下,眼见着她日益枯萎。
', '')('开口请Tracy帮忙前我反复掂量是否有这个必要,那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我在一个日落后满眼灰sE的傍晚接到驰姐的电话,告知姑姑病重,让我cH0U空回趟家:“带上nV朋友吧,如果交了的话,妈妈挂念你的终生大事”。驰姐特意叮嘱。语气出奇的平淡,让我熟悉地T察到Si亡通知书正在气势汹汹地迎面砸来。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Tracy求助,她爽快地答应假扮nV友的事,没有多提半个古怪的问题。
冬季的节日多,我和Tracy敲定某个长周末启程,赴一场路途遥遥的悲戚的团聚。Tracy穿得隆重又克制,在素sE的厚实冬衣里搭了一身宝蓝sE套装。可惜曲折奔波把Tracy晃荡得快散架了般狼狈,套装四下起摺,连她流苏状的长耳环也缠结得像柄扫把。火车后中转长途汽车,她困乏的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颠簸震颤,脸上浮起深一块浅一片的泛红的印痕,好几次,她在撞击的声响中醒来几秒又再昏睡过去,全然不顾花了的妆和蓬乱的头发,像个沉着地露出水面换气的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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