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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蔡言生说。

李枫铭笑笑,伴着电视机的声音,收拾碗筷,然后铺被子。

蔡言生病了以后睡觉总是很早,李枫铭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吃完晚饭没多久就去铺床——农村天黑得很早,入夜就很安静,有时候狗叫,有时候猫叫,他们住的这里离别人住的地方都远,孤零零一间房子。

等李枫铭收拾好一切,蔡言生就知道该睡觉了,于是慢慢站起来,一点点挪到床边,安静躺好,睁着眼睛:“阿年。”

“干什么?”

“昨天,我梦见你中枪,倒下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53

李枫铭给他盖好被子,随意蹬掉拖鞋,然后自己也钻进去,靠床头坐下:“梦都是相反的。”

蔡言生没有再说话,只是很倔脾气,睁着眼睛,盯着李枫铭的一举一动,突然说:“你为什么这么老了?”

“是啊,我老了,你也老了,”李枫铭笑笑,“不然呢。”

“可我记得我前天才跟你一起在支队的食堂吃饭,你说你爸妈要来看你,跟我请假一天。”

蔡言生又陷入曾经里去,也许以为自己和李枫铭还是那么年轻。

医生说他头受伤之后会有一些记忆的错乱,而且不年轻了,时间慢慢走过太久,他会一直这么迷糊着。

李枫铭不想纠正他的错误,因为有时候,让一个人浸泡在一些好的回忆里,是好事。

54

警队的旧笔记本,他开始写一些事情。

他不是个适合写作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时候他才终于叹气,原来写东西也不容易,不会表达,就没办法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写出来交给张八月。

“阿年,你又干什么呢。”蔡言生有了些困意。

“老蔡,还不睡,”李枫铭轻轻说,“你记不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来家里的那个女孩。”

蔡言生想了想:“记者。”

李枫铭点点头:“这个姑娘托我写一些心得体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可我当时一口答应了。”

“嗯。”蔡言生低低地应着。

“老蔡啊。”李枫铭攥一攥他的手。

蔡言生眨眨眼睛:“怎么了。”

55

李枫铭看着他早已不复年轻的容颜和不那么健康的病体,问:“你后不后悔当缉毒警察。”

蔡言生似乎想到一些过往的光阴,摇摇头:“不后悔。”

“变成现在这样,天天吃药,每个月定时去医院检查,身体不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了,也不后悔吗。”

“绝不。”蔡言生说。

于是李枫铭有了一些想说的话,提笔记录下来。

20XX年12月2日:

老蔡说,他从未后悔;我想我也是,我不后悔当了缉毒警察,我会感谢国家给我的这个机会,让我能够为祖国的缉毒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即使是重来一次,让我重新选择,我想我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来到缉毒的战场上,毫不犹豫地加入到禁毒斗争中来。

李枫铭手札

57

李枫铭不知道格式对不对,但张八月说随意写,后续的整理由她和编辑一起敲定。

“写啥呢。”老蔡窝在他枕头边。

“我念给你听听,你听一下我写得好不好,”李枫铭轻声朗读自己写下来的一段话,“老蔡说,他从未后悔;我想我也是,我不后悔当了缉毒警察,我会感谢国家给我的这个机会,让我能够为祖国的缉毒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蔡的眼睛慢慢闭上,然后又睁开,红了。

李枫铭:“看来写得不错。”

“阿年,”老蔡光溜溜却带着很多伤疤的头慢慢贴过去,贴在他手心,“我想归队。”

“你又想起以前了?”

老蔡只说:“我想归队。”

也许是又把自己抛进某段回忆里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蔡言生。

李枫铭不忍强行把他从过去拉回来,只配合着说:“好的,蔡言生同志。”

58

李枫铭非常喜欢这样的一种情感,这与他从小接受的爱国教育有关——朋友是朋友,战友是战友,战友是过命的交情,是在每一个爱国爱家的瞬间孕育而生的寄托。其实通俗一点就是一种独特的情怀。

他有了闲暇时间就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小段,有时候往里头贴两张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他写:前辈们没有走完的路,让我们替他们走完。

他想一阵,又加上一句:如果我们没能走完,请你继续。

59

李枫铭并不知道这样写是否合适,关于题材,他想过尺度,也担心把握不好,他并不擅长这个领域,但是张八月拿到他的第一页手稿之后,说,这样也可以,因为很动人。

“可我追求的不是动人,”李枫铭有些失望,“是教育。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知法犯法,也见过太多人为了抓捕犯罪分子而受伤或者牺牲,我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少一些违法犯罪,我的战友们就能活着回到我们的大家庭里,而不是每年清明的时候,让我为他们带去一些思念和缅怀。”

外面正在下雨。

老蔡行动缓慢,挪到李枫铭身边,看到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

“这里冷,你进去罢。”李枫铭催促。

“好。”

60

雨大的时候,能够淹没一切,但永远无法被淹没的,是鲜血染就的一片赤诚。

是面向东方的赤诚。

基辛格在《论中国》里说,“中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但我们当中最勇敢的那群人,其实不过是一群爱笑、爱闹的年轻人。

他们保护着我们。

那谁保护他们呢。

哭的时候,有人帮忙擦眼泪吗。

61

现实并非经过艺术加工的文学,现实也并非无数华丽镜头拼接而成的电影,光无法照亮的背面,阴暗的角落滋生着数不清的罪恶,而那群始终背对着人民的人,正在与这些罪恶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缉毒警察用命搭筑起来的安全屋守护着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

但总是有人想将安全屋弄坏——譬如那些害人害己的毒贩和瘾君子,那些人会诱骗自己的亲朋好友进入毒圈,把别人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他们吸食的哪里是毒品,明明是打向缉毒警察们的子弹。

62

李枫铭说,他现在不敢去陵园,尤其不敢带老蔡一起去陵园。

是害怕,害怕触景生情。

当年的那条货轮上,火光和子弹,带走了很多战友的生命,他朝夕相处的战友,后来就成了记忆里尘封的某个角落。

63

李枫铭叹了口气,继续在本子上写。

“老蔡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郭志华,我们都叫他郭子。”

“郭子有一个很漂亮的老婆,叫梅小玲......”

这么写不大对味。

于是李枫铭又划掉了。

老蔡蹲在地上洗青菜,他洗得很仔细,然后听见李枫铭坐在木头桌子旁边的喃喃,于是抬起眼眸,也跟着喃喃:“梅小玲。”

“你还记得?”李枫铭放下笔,走过去,蹲下来扶他瘦削的肩膀。

老蔡点点头,又摇头:“郭子不在了,死了,然后——”

李枫铭没说话,目光落在满地的青菜上,提起老蔡泡在水里的手:“别玩了,你看你这冻疮。”

“梅小玲,”蔡言生不确定地说,“我记得她。”

第6章

【我的头顶是警徽,是国旗】

64

关于梅小玲。

其实很简单,是个漂亮的女孩。

她25岁的时候嫁给郭志华,也嫁给爱情。

郭志华瞒着战友们谈恋爱,快结婚才去找蔡言生坦白:“蔡支,我有女朋友了。”

蔡言生:“我以为多大点儿事儿呢,瞅你那点出息,谈个恋爱还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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