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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仅仅是大学没好好念书。”我说,“可能高中也是糊弄着上的垫底学渣。”

晚上十一点,我和秦溯坐在急诊室外的长凳上,冰冷的灯光和偶尔嘀嘀的医疗仪器,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晦气。

“山楂、青柠,这都是含有丰富果酸的水果,你熬果酱用铁锅熬啊!果酸和铁离子会起反应的好不好!”

秦溯的表情从迷茫渐渐转为开悟,说,“……所以导致他结石啦?这么快?”

“……”我无力吐槽。“结不结石不好说,但肯定会生成铁化合物一类的东西吧,他那一看就是中毒的表现好不好。”现在我开始怀疑他九年义务教育阶段也没好好学了。

“……我知道第一版可能不好吃,但中毒应该不至于吧?!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好不好!”一听我这么说,秦溯也急了,“他才吃了几口就能中毒?”

我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我算看出来了,经此一役,别说追江柳青,搞死江柳青的可能性可能还更大点。这人就是作死的典范,东军师的三步作战法连第一步都还没走完,就彻底折戟了。

诊室里医生喊,15号江柳青,15号江柳青家属有没有?秦溯慌忙喊了一声“有!”屁颠屁颠地跑去诊室。抽血结果倒不是急性铁中毒,但毫无疑问,江柳青的症状肯定跟铁锅熬果酱有关。医生狠狠地骂了他俩一顿,开了催吐和牛奶,让江柳青吐完喝牛奶,再挂水补液,补完才能走。

趁着秦溯去缴费,我起身去留观室里看江柳青,他刚催吐完,手里还攥着一包牛奶,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冲我微微一笑,“麻烦你了,苏先生。”

“我……我叫苏景明,你叫我景明就是了。”我一时语塞,驴唇不对马嘴地应道。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出几句替秦溯挽尊的话:

“秦老板厨艺是差了点,他吧,主要就是脑洞大,见过的吃过的又多。他的新菜第一版的确都不好吃,但经过阿东改良后都还不错的,店里好几个招牌菜都是在他的脑洞基础上改良的。”

……我尽力了。

江柳青有点意外我的发言,他扬扬眉,噗嗤笑出了声,说,“不一定是食物中毒,有可能是中暑了,只是恰好晚上又尝了一嘴‘暗恋’——可见暗恋的劲儿够大的,能直接给人整歇菜。你说是不?”

瞧瞧这情商。

秦溯正好缴完费回来,在门口听完了我和他的整段对话。也是三十啷当岁的男人了,他像个被撞破心事的少年,一时竟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不知该出去还是该走到床边来,只顾搓着缴费单,眼睛,却是一刻都不曾离开江柳青的脸。

江柳青发现了他,于是也报以微笑,示意自己没事。他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任是憔悴也动人,我突然涌起一股揭秘的冲动,江柳青啊江柳青,你不曾意识到,就你那一句不经意的玩笑,戳破了秦溯暗戳戳的小心思,也点出了一番关于爱情的,绝妙的双关。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给小朋友补铁剂嘛,小朋友嚎得特别厉害。我就跟闺蜜说,我知道这个铁剂不好喝,但娃反应也太大了。。。

闺蜜:你并不知道它有多不好喝(就是很多新妈妈都得补铁,我是喝的胶囊,闺蜜喝的口服液)

我:我知道,就有点血腥味铁锈味。

闺蜜:根本就不是有点,非要形容的话,那好比是冬天舔了一口生锈的暖气片。

orz服了服了~

第21章

11.

我第十次被秦溯叫去试菜,那道菜出乎意料地卖相不错,名字却起得丧里丧气——黯然销魂汤。

尝了一口,口味竟格外惊艳。那是一道类似糖水的冰甜汤,第一口下去,红豆,陈皮,绵密的口感在舌尖绽放,带着些含蓄的甜香,再回味,后劲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胡椒辛辣,以及不知道什么原料的清凉苦味。

吸取了一个多月前江柳青深夜进医院的教训,我没敢吃第二口,而是先发问:“原料是什么?”

秦溯幽幽地说,“眼泪。”

“……”我把那东西推得远了一点。别人说这话我可能只会觉得骚气,但秦溯,我有理由相信,他一边熬汤一边哭,泪水吧嗒吧嗒掉进汤锅里。

“骗你的。苦瓜汁而已,一点点。”秦溯无精打采地说。“怎么样?还可以吧?阿东都说味道不错。”

“是还行,都不太敢信是你的手艺。”我说,“怎么了?表白被拒了?失恋后灵感爆发了?”

秦溯叹了口气,“根本就没到表白那一关,江柳青就不接我的茬你知道吧!”

得知江柳青进医院的事后,阿东和阿萍一致扼腕叹息,直呼不该让我陪秦溯去送江柳青去医院,一个社恐加一个怂,生生错过了“推一把”的最好时机。

于是在江柳青再度来“萤间”蹭免费宵夜时,看到的就是店里老板厨师和跑堂的,齐刷刷在线严阵以待。

据秦溯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江柳青一到门口,阿萍就格外热情地把他迎进来,直说老板为了表达歉意,特意让阿东多给你做了几个菜,完阿东直接摆出三菜一汤外加精心准备的小点,俩人一个坐江柳青对面,一个坐江柳青旁边,堵住他去路,搞得江柳青筷子都不敢举你知道吧?”

我:……

“完阿萍跟阿东就一人一句,开始夸我,那话说的,我自己听得都脸红。一边夸一边还要问江柳青,‘江师傅你说是吧?’江柳青饭都吃不好就得嗯嗯嗯回应。阿东说着说着,突然转向我,问我说,老板,你大学在哪儿读来着?”

我:……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递话头,于是我就说我是C大什么什么专业的。一开始说到校名,我明明看到江柳青眼神都变了,我就等着他说那句‘我也是C大的’呢——然后我不就能说‘啊原来我们是校友,你哪一届的’,这不一来一回,互动也有了,关系也就攀上了吗?——但江柳青啥也没说,就又低头吃饭了,之后,整晚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秦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富二代秦老板,他这番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而他的失落又是那么情真意切,真诚到甚至有一种天真的残忍,让我在这一刻深深地共情了江柳青——

一个毕业于名校且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突然从CBD云端被打入街头巷尾,昔日豪华而恒温的办公室,洋气的brunch、高端的商务午餐和轻松惬意的精酿通通成为过去,如今陪伴他的,是全年无休,是烈日暴雨寒风,是两块五一罐的啤酒和有可能把自己送进医院的免费宵夜,以及,不知道还有没有翻身之日的落差感。

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对别人说起自己是哪儿毕业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校友。

12.

我跟秦溯说,我一个社恐,为了你这档事,豁出去了。江柳青跑外卖的事我给你问,求求你不要再在他面前乱说话,叨叨你那些校园往事了,行不行?

秦溯这人抓不住重点,他说,苏老师你社恐?

我:……

“总之。”我说,“你别老揪着大学没完没了,多大点事啊惦记到现在,更何况你那会儿不是个废柴吗?相信我,这并不值得炫耀追忆。你要多给江柳青展示一些现在这个更好的你,比如说你的爱好啊,商业计划啊——新菜就不用了——之类之类的。没准就找到更好的契合点。”

让他直接喜欢上现在的秦老板不是更好吗?总比拿十多年前那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交情兜圈子强。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着秦溯的面说——你记得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江柳青,人江柳青记得你一个混日子的废柴吗?你谁啊?

秦溯眼中的钦佩之色更重了,他说,“苏老师,你好会啊。你恋爱经历一定很丰富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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