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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男人笑得温温柔柔,与身侧女人的照片格外相配,若还活着倒真是一对璧人。齐慎平嘴角往上提了提,怎么也提不出一点气力,只能任由缓慢其垂下,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近乎疯狂的念头多年里在他的脑内翻涌而上,又被他压下。对方的笑容和摸着脑袋的温热掌心触感依旧,比多次梦里的画面还要真实,在经常盯着发呆时几乎出现幻觉,甚至让他再也无法提起对人的兴趣,连肌理的触动,都只是机械的麻木宣泄。
不是喜欢年纪小的,而是在透过源源不断年轻的肢体,感知着生命力的心跳。直至沉入深深的泥潭里,再也无法爬起。
也许,在看到灵堂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放心吧,你弟弟已经逐渐变成正常人。”齐慎平轻声道:“而我好像……还不行。”
*
齐白晏在山上逗留的时间不久,但刚还是赶早集的时间,下来时公墓门口的摊位已经摆了一大片,远离中心城区的小摊小贩在这里无所顾忌,吵吵嚷嚷,互相叫价。
卖的主要是祭奠的东西,外加这时节还只是花苞的菊花,相当于一个早集市,直到顺着路口逐渐延伸至远一点的地方,稀奇古怪的小商品才多起来,看起来琳琅满目,实则在小商品城一批发就是一打,小孩子倒是很喜欢。
虽然病情已经在逐渐转好,但骨子里难以亲近人群的脾性导致他未有触碰的欲望。齐白晏不着痕迹地避开人群,顺着较少人的道路往停车场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
小狗奶叫呜呜声引得他脚下顿住,齐白晏下意识地看向那一处。老人似乎是第一次来摆摊,被挤得手足无措,原先以为占了个好位置,又被隔壁摊的提醒这地方不能占有人了,不要不守规矩,所以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颤巍巍地等了很久,才擦着墙边坐了下来。
墙边都是青苔,潮湿得厉害,她将拎着的布包裹摊开在地面,上面零散地堆了一些花,似乎在刚才推搡间被挤得扭扭巴巴,叶子蔫蔫地垂着。老人小心地翻看了许久,脸色发灰地垂下手,看着臂弯犹豫了起来。
她本身钱不多,批发进货的时候还被讹了,只剩下一堆扫尾清不出去的货,花的质量当然算不上好。身旁的摊位花都比她包装得要精致得多,一个个花苞被用透明彩纸包起,插在花泥或者水桶里继续养着,待客人买走的时候还会扎一个漂亮的小彩结。
老人犹豫了片刻,指尖发抖地将怀里黑白相间的小土狗放在摊位旁边,从旁边的废旧纸盒撕了块小纸板,写了个500,放在狗的身前。小土狗似乎刚断奶,依赖地扒拉着她的胳膊,睁开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被老人轻轻地摸了摸头将爪子按了下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人身体缩了缩,小声道:“卖花……”
齐白晏看了眼小奶狗,“多少钱?”
老人脸色忽得涨红,满是皱褶的脸微微垂下,不敢看他的眼睛,“两百……”
写500本身就是因为她不想卖,现在被人一盘问,反而更多地羞愧起来,自行将价格压低,这种小土狗卖五十已经是市场均价,这种刚断奶需要细养着的,搞不好卖得更低。
旁边的摊贩嗤笑一声,小声嘀咕道:“老东西,瞎要价。”
老人听了哆嗦了一下,脸涨得更红,在黑黄的脸上看不太清,改口道:“……五、五十。”
小奶狗茫然地眨巴着眼,看着漂亮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腰肢下压打了个哈欠,黏黏糊糊地往老人身后躲,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注视着要将自己卖掉的人,满心的信任。
齐白晏:“好。”
闻言,老人憋不住地红了眼,视线在挤压得乱七八糟的花苞和小狗中看了一圈,咬咬牙将小狗抱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穿着铃铛的小红绳,颤颤巍巍地给它系上去。
尺寸刚好,小狗神气活现地抖了抖耳朵,铃铛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
“它吃的不多。”老人托着小狗递给他,用着一口不熟练的乡音,声音略哑,“很会看门,就是爱叫……老板你别打它,教教它就会了。”
老人摸了摸它的脑袋,凑在它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湿湿的触感滴落在小狗的脑袋顶,惹得它疑惑地注视着主人,耳朵耷拉了下来,喉间溢出“呜呜”的声响。
老人一听它的叫声就憋不住,粗糙的手抖得更厉害,隐隐有想要后悔的样子。
“不要这个。”齐白晏和小狗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了许久,淡淡出声:“家里的会吃醋。”
小狗脊背绷紧,耳朵竖起,冲他“汪”地叫了一声。
老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为难地道:“可……就这一只。”
齐白晏点点头,垂眸看向她包裹里的花,“要这些。”
老人脸上倏地漾起欣喜的笑,难以置信地道:“要花?”
齐白晏俯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写着“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吗”。
刚才抬头的时候还没察觉,对视上才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漂亮昂贵得过分,浑身上下的气质和小市集格格不入。老人窘迫地低下脑袋,慌慌张张地收着花,“老板要几个?”
齐白晏:“都要了。”
老人欣喜地将花用袋子装起来,递给他,“都要就是……”
五张红钞票被放在手里,老人话顿住了。
齐白晏接过花,“谢谢。”
老人窘得指尖蜷曲,脸皮涨得滚烫,抽了三张塞回给他,嗫嚅道:“这些花都坏了,不值五百,不值五百的……老板……”
粗糙陌生的手掌恰好触上了齐白晏的手,齐白晏眸光动了动,忍住了身体微妙的抗拒感,任由她抓住了自己的手,将钱压在掌心。
男人微凉的掌心修长而漂亮,比起脏兮兮粗糙的手掌,显得那么对比鲜明。但唯独在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仿佛奇异地燃起了心头的火苗,如热水般汩汩熨烫到了心底,烫得心尖颤抖。
人活着就有很多的坎要过,很多事在熟悉的人面前闪烁其词,在陌生人的面前反而憋不住诉说的欲望。天大的难过瞬间倾泻而出,老人眼泪夺眶而出,唇瓣抖了抖,结结巴巴说着乡音,边说边哭。语无伦次地说着人到晚年的无尽难事,“我就它一个了”、“花没这么贵”、“不用可怜她”的话被她反反复复,絮絮叨叨。
齐白晏安静地任由她哭,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小奶狗在旁边“呜呜”地叫着,两只爪子扒拉着老人的胳膊,被颤抖的手抱起来时,懵懂地用舌头舔着主人脸上的泪,哼哼唧唧地发出声音蹭着老人的脸。
*
乐宜看到齐白晏进门的时候,原先扬起敬业微笑的脸僵住了,视线在齐白晏拎着的一袋格格不入的花上停留了一瞬,“齐总……”
齐白晏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乐宜尴尬地道:“你又……掏钱感谢别人了?”
齐白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掌心仿佛还残存着陌生老人的温热触感,“不是。”
乐宜:“那这是……?”
齐白晏想起老人最后红着眼抓住他手说的“你会有福报”的画面,思索了一瞬,“福报。”
乐宜:“?”
齐白晏面色无甚波动,但看起来心情不错地进了办公室,视线端详着自己的手掌。
乐宜:“……”
手机叮咚弹出来一条消息,乐宜拿起来看了一眼,眼都不眨地干脆将手机“啪”地盖了过去。
公司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而节奏加快了许多,一场员工无从察觉的飓风从股东会的内部暴起,悄然无声地席卷了一切,又在光速间回归平静。
乐宜忙得一塌糊涂,全程也未见到齐白晏人,思索着他确实有更多的事情要忙,便也没有打扰他。
直到四点,乐宜困得支起未午睡的眼皮,疑惑地看着自己冷漠的上司拿着公文包和那袋花往外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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