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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以他那无悲无喜的菩萨性子,能做出什么恶来。
内殿里汤药的苦涩气味渐渐散去,元苏瞥了眼外间的天色,预备起身。
“总归你还需将养着身子,最近一段日子,孤暂且就——”她淡淡话音未落,怀里却蓦地涌进一个身影。
他来的急,元苏没防备,差点儿一同失了平衡栽倒在床榻上。好在她平素未曾真的将刀剑功夫落下,稍一反应,伸手就将两人身形稳住。
扑进她怀里的男郎低垂着头,抿着唇不做声,只用手牢牢抱着她的腰身。
明黄色的前襟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块,元苏一怔,伸手扶起趴在她怀里悄悄流眼泪的颜昭。
上次她与他挨得这么近的时候,还是例行公事的三月初一。夜里虽有莲灯,终究比不得白日里亮堂,他不说话,元苏倒也没追问,只低眸看他。
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刚刚才被泪珠洗过,亮晶地犹如天上星辰,澄净湖泊。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了她的身影。
一瞬不瞬,却也不会让人厌烦。
“怎么了?”元苏细细瞧他,明明刚才两人还相谈甚欢,这会却无征兆地掉起了眼泪。说实在的,她一时还真摸不准他哭的缘由。
“陛下这么信任我,又处处为我想的周到。”他早就哭红了眼,这会为了说话清楚,又强压着心头那一点莫名的哀愁,只涩着鼻头道,“可我却还想着要装睡避开陛下。”
原来是这事。
元苏心中讶然,瞧见那低下头还在自责的男郎,淡道,“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凤君何必放在心上。”
她是征战沙场,运筹帷幄的将军,也是主宰大晋命脉的女帝。诸如男郎这般细腻的心思,从来都不曾在意。
可颜昭不同,自打睁眼清醒之后,这是他头一回真切感觉到自己被人好好照顾着,记挂着。
“陛下。”他重复地低声唤着低眉看来的元苏,明明是该开心的,偏生他的心却好似浸入了寒冬,被莫名的伤感刺得阵阵生疼。
他不明白缘由,鼻子发酸,眼眶生涩,泪珠儿落得元苏手足无措,又不好直接推开。
她微微仰头,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看来再不哄着,只怕他要哭到地老天荒去了。
元苏缓缓伸出手,她头次做这样的事,生怕自己力道重了。只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抹去挂在颜昭眼尾的泪痕,温声道,“凤君,莫要再哭了。”
清冽的冷香,本是熏在衣袖处提神醒脑。这会却犹如一阵无名的暖风,悄悄吹红了男郎藏在乌发下的耳尖。
他怔愣着,蓦地偏开脸,声都低了几分,“陛下,您就还跟从前一样唤我小字吧。”
第6章 涟漪
在大晋,男郎小字唯有亲近之人方可唤得。
眼下凤君骤然提及,元苏心中一愣,忽得意识到两人成婚这么久,她竟不知道他还有小字。
面前的男郎期期艾艾,绯红的眼角处尚有点点泪痕。仿佛只要她唤不出来,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掉下泪珠。
“......”元苏默了。
“陛下?”颜昭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好心的催促道,“我已经不哭了。”
饶是被朝廷那些老狐狸多方算计,元苏都不曾有过半分迟疑犹豫。偏偏对于此刻的情形,她却难得的有些心虚。
“现在——”她不自在地轻咳几声,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现在还是白日。”
白日怎么了吗?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明显不解,唤他小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何况,以她们过往的情感,陛下应该唤过许多次才对。
她这样迟疑......
颜昭不禁看了过来,那潋滟的目色仿佛一汪碧泉,轻轻柔柔拂过她。
元苏心头一滞,比思绪更快的,是她的手。几乎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元苏便不由自主地伸手虚虚蒙住了他的双眼。
“别这样看孤。”
元苏微微叹了口气,却又不忍叫他生出失落之心,“等夜里,夜里孤再来看你。”
她的话声音轻轻地落下,混着她衣袖上冷冽的香气,一路落在了他的心上。几乎是被蛊惑了一般,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哪里还记得要她唤自己小字。
元苏登时松了口气,走出内殿时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飞快地朝里看了一眼。
他还懵懵地坐在被里,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是前所未有的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元苏心中咯噔一下,成婚三年,他甚少有情绪外露。怎地跌了一跤,就仿佛换了个人。
“崔成。”
坐上凤仪车,元苏眉心紧紧蹙起,睨了眼明显有话要禀內侍。
“陛下恕罪。凤君病情一事,奴刚刚又细致问过。”她躬身,低垂的眸子里满是惧怕之色,硬着头皮道,“因着昨夜针灸点在几处大穴,凤君虽已转醒,但旧事却有所遗忘。”
怪不得。
元苏微微颔首,怪不得今日的颜昭性子活泼了不少。
不过,他记得自己,也知晓朝中老臣。元苏略一沉吟,问道,“你可知,凤君究竟忘了什么?”
“回禀陛下。”崔成一面虚扶着元苏从凤仪车走下,踏进御书房,一面恭恭敬敬跪在元苏脚边,垂首道,“凤君似是只忘了进宫后的这三年时光。”
她不敢再多说一字。
元苏拿起奏章的手指停顿,眸子一转,朝崔成道,“只忘了进宫之后的日子?”
“是。据福宁殿椿掌事道,凤君如今只记得自己刚刚与陛下大婚不久。”
若是这么说的话,元苏低眉瞧着自己曾被颜昭紧紧握住不放的手。忽得想起,两人刚刚成婚时他的模样。
她那会尚有些年轻气盛,与世家周旋还不太老练。再加之宫里并无长辈,于成婚一事,就全都交给了内务府去办。
过往在军中,练功闲暇之余,没少听那些姐妹说起此事。
她倒是不紧张却也不曾有实感,直到迈进内殿,瞧着那正对喜烛的山水屏风,瞧见被光影朦朦胧胧描绘出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成婚。
而屏风的那一边,坐着的男郎便是她亲自挑选的凤君。
说是挑选,倒也有些缘由和随意。
只因他的名字——颜昭,与自家幼弟的小字音似。她才格外有印象,加之后宫安宁她才会心无旁骛,而颜府在京都中尚未成气候,又是书香门第。娶进宫里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是以,她才会略过那些世家男郎,甚至连画像也不曾细看,就独独选了他。
今夜里,他就坐在屏风后。
元苏脚步有些迟疑,稍微缓了口气,又整了整衣裙,方接过內侍递来的玉如意,转过山水屏风。
灯火明亮,似是泼了金。
不等元苏站定,用折扇挡着半边脸的男郎早已偷偷露出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悄悄打量着她。
而当时元苏对上的,便是他那灵动潋滟的目色。
后来是怎么喝的合卺酒,元苏并无多少印象。她只记得折扇收起时的惊鸿一瞥。
这些年,她已然见过不少姿容各异的男郎。却不曾有一人,如他这般印象深刻。
白玉似的面容如远山俊朗清隽,被玉冠束起的发仿佛取了外间的夜色,越发让眉眼轮廓深邃。
尤其他的眼,似是圈了一汪清水,被风儿一吹,眸光潋滟,生出含情涟漪。
元苏瞧得怔了。
“陛下。”候在殿外的內侍还谨记着她早前的吩咐,温温隔窗禀道,“酉时已到。”
正所谓开国容易,守国难。她即位时日尚浅,自是不愿耽于后宫。这才让內侍卡着点提醒自己,便是大婚之夜,亦不可松懈。
御书房是要去的,只是现在要迈出福宁殿,她又有些不忍心。
凤君并无过错。
握在手里的玉如意犹如千金重担,元苏合目深深吸了口气。刚要与凤君并排坐在床榻之上,廊下匆匆来了脚步。
“陛下,御林军发现了四皇女余孽!”內侍恭敬的禀报声挡不住话里的焦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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