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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绝世剑宗出招,可是祖坟冒青烟都不能求得来的机遇。
但宿回渊却不这么觉得。
跟楚问过招这个福气,他是一点也不想要。
倒不是担心自己输,只是害怕楚问从剑法上认出他。
即使两人已经多年宿敌,但毕竟也是从小一起练剑长大,亲密无间的师兄弟。
当然,还有比师兄弟更深一层的,话本野史中都无人记录的一些更隐秘的关系——
他甚至闭上眼睛,眼前都能默写出楚问出剑的角度,转剑的力度,以及飞身落地后,脚印踩出泥土的形状。
同样,楚问也了解他的。
他们曾经太熟悉了。
楚问点了点宿回渊:“你先来。”
宿回渊一惊,有些猝不及防地看向楚问,对方却再次有意无意地恰好错开目光。
对方那不着情绪的淡色长眸凌厉、严肃,叫人不敢直视。
可宿回渊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只从中看出风华无双。
这十年间,再没见过比师兄更漂亮,更厉害的人了。
现在能怎么办呢?宿回渊失笑。
只能糊弄过去算了。
“敢问公子姓甚名何,来自何方?”
清衍宗弟子的声音打断了宿回渊的神思,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楚问看好久了。
“哦,差点忘了。”他笑道,“在下宁邱,家乡在南疆,久仰楚问剑宗盛名,故来求师。”
人在江湖飘,身份全是自己给的。
清衍宗弟子道:“请宁公子先出招。”
出招?那是必不可能出的。
宿回渊主打一个招摇撞骗,他干脆把手中的破木剑一扔,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实不相瞒,我自小倾慕剑宗,实在不忍向其出剑。”
这一句惊呆了在座所有弟子,他们只觉这个宁邱勇猛极了,竟敢在剑宗面前出言不逊,说什么“倾慕”?
仰慕才对吧!
仙界谁人不知楚问此人最是严正肃雅,玉面狠手,手段比容貌更甚一筹。
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宿回渊其实太了解楚问了,他知道对方虽看上去严厉清冷,实则最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平生最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现在自己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对方那么讲礼数,定会不知如何作答,两人谦让几番,楚问定不会对他下狠手。
可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实在错得离谱!
“你怎么……”几字还未说出口,就只觉似被利刃坼裂的气流直冲面门而来。楚问并没用剑,而是用掌,但这力度,分明不止一成功力!
这要是以肉身硬撑,怕是要粉身碎骨。
宿回渊有一种冥冥中的直觉,他觉得楚问在逼他。
但他自然没打算硬撑,更没打算真正出手,只见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果断往地上一躺,正正巧巧擦过那凌厉的掌风,滚到了楚问脚下。
刚刚用了几分内力护体,新衣裳倒是破损了好几处,看上去颇为狼狈。
所有人都惊呆了。
瞬间解锁了“躲一招”新方法,竟然是就地卧倒。
没人敢去看楚问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宿回渊将计就计,直接顺势抱住楚问的脚踝,可怜兮兮道:“仙尊我错了,仙尊仁义,千万别杀我!”
众人都不忍看,纷纷别过视线去。
宿回渊顺着这姿势躺在地上,正想着下一步如何撒泼,却忽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楚问的手,肤白,甚至能透过肤色看见下面血管的端倪,指尖、指节处都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手掌间含着淡雅的冷香,他知道那是对方居室内熏香的气息。
这是要拉他起身。
宿回渊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他有些搞不清楚楚问对“宁邱”现在的心思。
这手,自然也是不敢扶的。
“宁邱”挠了挠头,小声道“多谢仙尊”,随即有些难为情地自行起身,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楚问的手僵持在半空中,随后收了回来。
这次他并没有抬头去看楚问的神情。
楚问回头对掌管比武的弟子淡声道:“临时有事,其他三人继续比试即可。”
又回头对宿回渊说:“跟我来。”
宿回渊不知所因,心下一紧,却也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身后嘈杂的声音逐渐消退,楚问带着他远离了斗仙台,走过通向后山的小路。
清衍宗分为前后两个主峰,前山主要是弟子们习课、练剑比武时用,而后山则相当于更加私密的地方,内门弟子的居室住所等皆在此处。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一处雅居出现在眼前,檐顶有几只玉鸟装饰,周遭整洁得不落一丝尘埃,那股熟悉的清冷熏香悠悠传来。
宿回渊当然知道这是楚问的住处,他当年没少来这里借宿。
那檐顶上的鸟,还是他给刻上的。
宿回渊左顾右盼,像极了第一次来清衍宗的样子,犹豫良久问道:“仙尊,这是哪里,好漂亮。”
楚问忽然停步,在居室门口回头看他,一个字也没说。
宿回渊没想到楚问忽然停下,差点一头撞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微妙的尴尬,却没人愿意先退一步。
他觉得楚问今天心情可能不大好。
不会是在生他刚刚的气吧。
这个距离宿回渊若想抬头看对方都有些困难,目光便只能懒散朝前搭着,盯着对方肩部绣着的银纹发呆。
但他能察觉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头顶,倒是有些如如芒在背的感觉,没来由地生出些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淡然的声音终于传过来,“进来吧。”
还有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转瞬间就消弭在木门开合之间。
楚问的住所和本人完全是一个风格,清净肃雅,木制案台与床榻皆刻着古朴纹路,墙面上有几张字画。
宿回渊随意瞥了一眼,桌案隐在屏风后面,宣纸露出一个边角,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但被屏风遮了大半,看不清写了什么。
桌角有一处银质的小巧香炉,冷淡的松木香气便是从中传来的,他便只百无聊赖地盯着那香炉发呆。
没过一会,楚问扔了一件衣服过来,淡道:“更衣。”
“啊?”
手里接过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宿回渊不知道多久没叠过这么齐的衣服了,或许还是在很小时候被师父检查起居的时候。
他朝自己身上瞥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刚刚的比试中被楚问的掌风刮坏了不少,现在像个破布条子一般乱晃。
这在楚问的眼中,应是“不雅”。
所以他才扔了件衣服给自己。
宿回渊记得,楚问的居室还是极大的,有几处屏风相隔的地方,他要找个遮挡地方换衣服并不是件难事。
但他此刻心底却忽然生出些诡谲的罪恶感来,他偏要在楚问面前换。
他就是想看那张一向严肃、不见喜怒、令人不敢亵渎的脸上,出现一些不一样的神色。
十年来,他顽劣的性子没变丝毫。
楚问依旧在垂眸看他,宿回渊便先去解腰带上的结。
他的手指有着不似习武之人的修长,肤色略微苍白,与那浅蓝色的腰带交.错缠.绕着,像是青瓷釉中的白玉点缀。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充斥着禅意的熏香中被无限放大。
而他的目光,则紧紧盯着楚问那琉璃般的长眸。
只见那远黛般的眉峰轻蹙,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却并未开口。
那眼神该是什么呢?
该是嫌弃,不屑,抑或是夹杂着隐忍的愤怒。
宿回渊却忽然觉得很畅快。
被当成腰带的蓝色布条终于垂下,显出那件衣服本身的宽松来,只是它如今有些褴褛,又松松垮垮地搭着,颇为不成体统了。
楚问浅玉般的眸子终于碎裂开,白衣下的肩线紧绷,使得正午的空气变得无比焦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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