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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回渊蹙眉,只见尸体旧伤发黑,新伤平整,便问道:“你们找的哪个郎中?”
“就在后山脚下的罡石村,是个妙手神医,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村里人生了大病都要去找他。”
“我去看看,劳烦长老带其余弟子施法阵镇守宗门,我几日内便回。”楚问说完,又回头看向宁云志和宿回渊,“你们两个也跟我来。”
三人一起走到室外,月色微凉,在清冷的玉兰花香气中,宿回渊却隐隐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刚刚室内人多,一直没来得及问楚问为何晚到,只被对方一句“临时有事”搪塞过去。
他转头,竟见楚问颈侧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衣领处有一小片氤氲的红。
宿回渊微眯了眼,哑声道:“你受伤了。”
楚问没转头:“小伤,无妨。”
宁云志这才发现楚问受伤,立刻急了,“小伤也不行!我爹之前给了我一罐外伤药,再大的伤涂一下就好的,我这就去拿,我们罡石村里面见!”
楚问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跑远了。
宿回渊的目光紧盯着那道血痕,却是难以移开。殷红色的血珠缓缓淌下,更显得颈侧肤白胜雪。
从小在剑宗长大,更重的伤他不是没见过,可偏偏是这浅浅的痕迹,让他心痒。
他单是看着那血红,便能想起那腥甜的味道,以及那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荒唐梦境。
喉咙无声滚动。
好馋,
好想舔。
第4章
宿回渊抬头看向楚问,对方的眸子依旧沉淡,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周遭打量的目光。
但不知为何,当楚问被这么多人看着的时候,宿回渊心底忽生出一种情愫,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只是觉得莫名烦躁。
他忽然想把那些人的眼睛全都挖出来。
他们二人虽都俊朗,但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楚问高洁凛然,虽严肃,却总能令人无端升起敬慕之心来,自然是无愧剑宗之名。
但宿回渊便不一样了。
纵使再乔装打扮,骨子的戾气是藏不住的,那双勾人的桃花凤眸中,却见过太多的弱肉强食与厮杀抢夺。
果然,他只要轻飘飘抬眼冷冷看过去,那些灼人的目光立刻消失了。
胸中那股烦闷之气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忽然,宿回渊眸子一紧,盯住了街角尽头,一辆推车。
在热闹熙攘的集市中,那辆裹着白布、飘散着黄符的棺木显得尤为刺眼。
——那是一辆灵车。
灵车四角都挂着白色铃铛,路面颠簸,那断断续续的铃声便显出一种十分瘆人的间断来。
可更为诡异的是,周遭赶集的村民们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攀谈、在路边摊挑选首饰,连回头看都不看一眼。
推着那灵车的是个老人,发须尽白,身体干瘦,双手枯黄。这辆灵车对他来说推起来显然有些吃力,他走几步咳嗽几声,肺部传出破风箱般的干涩声音。
直到那辆灵车穿过整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最后停在二人面前。
风铃声音戛然而止。
那老人缓缓抬头,浊白的眼睛盯着宿回渊二人,悠悠道:“两位公子,挡路了。”
巧得是,宿回渊最不忌讳这些红白之事。若是真有恶鬼,他便讨问到鬼头上去;若是装神弄鬼,那便是装到了祖宗家门口,对方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动也没动,低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老人的目光没动,缓缓答到:“给我老伴治病。”
宿回渊说:“可是她已经死了。”
若是棺内有活气,他自然能探出,但里面如今死气沉沉,倒是阴气重得很,看来是刚死不久。
老人浑浊的眸子终于转动,直视着宿回渊道:“谁说人死不能复生,我村上那神医可活死人,肉白骨,为何不能救我老伴?”
宿回渊心生一计,心下了然,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位师……”
楚问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宿回渊只觉得脊背一凉。
立刻改口道:“我患有恶疾,四处访遍名医无果,若是此处有神医,可否带我去看看?”
老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间缓慢转动,随后说:“东南方向,跟我走吧。”
灵车上的铃铛声音再次响起,宿回渊和楚问就这样跟在白布后面走。
更加诡异了。
那郎中的铺子看上去并无异常之处,木屋上挂着一块方木大匾,上提二字——薛方。
那推着灵车的老者在铺子外面缓缓跪下.身来,声音苍老道:“求薛神医救人。”
过了一会,里面传出来同样苍老而喑哑的声音,宛如铁锈在砂纸上划过,让人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这里只诊脉,不开药;不看寻常疾病,只看生死。你可知晓?”
老人颤声道:“我知……我老伴昨日病死在家中,还望神医施起死回生之法!”
“那进来吧。”
二人跟着那老者走进去,看见室内陈设,宿回渊不得皱了皱眉。
未免有些过于寒酸了,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木屋内除了治病用的木窗、木椅、桌案再无他物,屋顶显然是漏的,还有昨夜未干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下来,惊扰了地上安眠的几只老鼠。
一.股死气沉沉的霉味扑面而来。
薛方似是能看懂他在想什么,笑道:“我数年在村中义诊,不收分文,故而贫穷。”
宿回渊抬眼看到对方的瞬间,心下却是一惊。
之前只听薛方声音苍老,宛如百岁老人,可见其容貌,最多也不过五十岁,颇有鹤发童颜的诡异之感。
薛方指着一旁的椅子对老者道:“请便。”
那老者哭着说:“她今年七十有二,近几日精神一直欠佳,今早我起床之时,竟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我们在一起有几十年,若是她走了,我绝不独活!早听闻神医能活死人,若今日神医能医好我老伴,我愿意掏空全部积蓄!”
薛方摇了摇头道:“若是人一息尚存,总有办法救回来,但你这人已经死了,可不好办咯。”
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但求薛神医一试,我什么都愿意给。”
听到这句话,薛方似是来了些兴趣,抬眼看了看老者道:“我平生最看不得相爱之人生离死别,就帮你们这一回。”
闻言,只见从薛方手中骤然窜出两根银线,分别搭在了那老者与死去的老妇手上。
宿回渊看热闹不嫌事大,蛮不在乎地将衣摆一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脚往旁边随意一搭,想看看薛神医究竟是怎么将人起死回生的。
楚问依旧在旁边站得像把剑。
他拍拍自己身旁空座上的土,示意楚问坐过来。
只是表面意思一下,他知道楚问肯定不会坐。
那人爱干净得很,身着长衣上连片灰尘都不会有,怎么可能坐在这潮湿破旧的小木凳子上。
下一瞬,面前只有一片冷香气息拂过,宿回渊有一瞬间的怔愣,转头,竟看楚问也坐在了自己身边。
楚问没说一句话,只是盯着薛方手中的银线,冷淡得很。
这长木凳子本就不大,坐下两个人着实有些局促了,刚刚楚问手臂蹭到了宿回渊的肩,他明显感受到楚问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这个他也熟,楚问不仅爱干净,也很讨厌别人碰他。
余光一瞥,果然,只见楚问坐椅子只搭了个边,背挺着,看上去还不如站着舒服。
……
只能默默把岔开的腿收了回来。
桌案那边,只见薛方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着不知什么东西,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瓷碗,内.壁尽是紫褐色污垢。
像是陈年的血迹。
薛方口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某种召唤的咒语,凄厉而诡异。随即只见他双手剧烈一抖,尖锐的银线瞬间划破那二人的手,老者和死妇的鲜血顺着那道银线流向黑碗之中,一快一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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