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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不信我,但总该信得过楚问。”宿回渊转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也在看他。

他们并未开口,却都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继续说:“况且珠湘楼中那些死去的人总该记得,纵使他们化作厉鬼,也依旧会记得害死他们的人。你总该不会觉得我毫无证据,便来找你。”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真不知该说你愚蠢,还是大智若愚。”

华向奕寒声道:“你不过是在诈我,当年冤魂悉数被困在珠湘楼内,转世投胎的早就没了记忆,而留在此处的亡魂也接被我度化怨气,如何可能……”

但话已至此,他的声音却倏然止住。

因为他骤然想到,对方所说并非全然没有可能——当时所有亡魂都被捆在楼中,但却唯独有一个例外。

但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她。

华向奕缓缓抬头,却正对上宿回渊桀然的神色,仿佛已然将一切把控在股掌之中,长线放稳,只需坐等鱼儿上钩。

那瞬间不详的预感在心中陡然升起,他欲开口阻止对方接下来的话,却为时已晚。

冰冷的话音一字字从对方口中吐出,仿佛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或许你早就忘了,你也曾是有妻女之人。”宿回渊轻声道,“是你自己毁了这一切。”

这句话刚刚说出,不仅是华向奕,就连宁云志也瞬间愣住。

华向奕在仙门百家中向来低调,众人只知他很久以前有过妻室,两人青梅竹马,相敬如宾,十分恩爱,但是一直没有子嗣。

可从来没有人敢想过,向来洁身自好的华山派掌门,竟还有这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经历。

“你当时已然有妻室,但却耐不住风流性子,与珠湘楼秦女暗通款曲,并且诞下子嗣。后来有人将事情传出,你为了保住自己以及门派的声誉,选择将知情人全部处理掉,毕竟死人才不会开口。”

宿回渊冷然道,“你派人将珠湘楼众人屠杀干净,将其魂魄困于楼中,再将楼一把火烧尽,多年后,再用人皮鼓作法超度亡魂。但你当时偏偏心软,放过了一人魂魄。”

当时珠湘楼依旧载歌载舞,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如何凄惨的事情,秦女抱着女儿在屋中踱步,听到敲门声,说有人找她。

她当时兴奋极了,以为那人终于要来,在铜镜前梳妆打扮,纵使韶华不再,但容貌依旧无双。

却不想门外迎接她的不过是刀剑无眼,她终究没能等到她心悦之人。

漂亮的眸子死不瞑目,其中似有水光,却不曾有半分悲哀,反倒透露着释然。她这一生被困在这珠湘楼中,始终在等待,如今终于到了尽头,一切皆成定数。

黑衣人手持刀剑闯入珠湘楼,反手将大门紧锁,刹那间歌舞升平之地变作人间炼狱,惨叫声惊慌声不绝于耳,有人负隅顽抗,有人护住孩子,有人卑微祈求,最后却都未逃过那个最坏的结局。

而这一切悲剧的产生,却只因一人的一己私欲,只因人生而有高低贵贱,尊卑有别。

黑衣人闯入秦女的房间,看见屋中的女孩,正端坐在桌案前读书,房间四角的柜子上满是各种各样的书籍,一眼望过去,大致看见什么医者百草之类的字眼。

女孩似乎坦然得很,生命消亡前的最后瞬间,还在不急不慢地卷起桌案上的宣纸。

淋漓的事实背后,并无任何转折的产生。

后来黑衣人按照华向奕的意思,要将魂魄封锁在珠湘楼内,可那女孩年纪过小,强行封锁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他们出去请示华向奕,对方背对着珠湘楼,垂着头,不知是在逃避,亦或是有几分自责与后悔。

华向奕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一旦消息败露,他将功亏一篑。

但直到他回头,看见那女孩已然透明的身影,容貌与自己有三分相像。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

那时珠湘楼兴盛,几乎有名有面的世家公子都多多少少地来过,他也并不例外。只是当初纵欲之时,却从未想过责任亦或后果。他曾许下的承诺有多长远,后来的事实便有多残酷。

他不想,却别无办法。

心软了一刹,他让人将女孩的魂魄放走,在鬼界经历轮回,继而再转人世。

但就在犹豫的片刻,有鬼界中人赶来,他带来的黑衣人持剑反抗,但岂能抵挡住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华向奕至今依旧记得,为首的人面色阴沉,立于檐顶,阳光炽烈,他并未看清那人容貌。

但那瞬间阴冷的感觉传进四肢百骸,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四起。刹那间天地变色,血光弥漫,他们不战而败,喷溅的鲜血洒了满街。

伤人的剑终于与死去的人一同,葬在了琴楼这座巨大的坟墓当中,华向奕死里逃生,却丝毫不觉得庆幸。

每当午夜梦回,他总会响起那日通天的大火、少女的身影,以及那后来出现的强悍如斯的人,仿佛命运给他落下的宣判。

从那以后,他再无子嗣,夜不能寐,每日沉溺于往事中。四下寻找安顿冤魂之术,消解珠湘楼的怨气。

一眨眼间,便过去了十年。

华向奕浑身颤抖,紧紧盯着宿回渊的眼,牙关紧咬到颤抖。

而对方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

宿回渊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叫什么名字呢……总不会是你的姓氏,而她母亲姓秦。”

宁云志的目光陡然转向秦娘,那个隐隐的猜测终于遽然从心底升起。

他一直觉得秦娘与华向奕有几分相像,而华向奕的女儿又姓秦。

难道说……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娘微垂着眸子,并无神色。

她缓缓抬头,凝视着华向奕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

“是……是你吗?”华向奕的神色终于彻底破裂,仿佛珠湘楼火中碎裂的铜镜,他颤抖着向前走去,缓缓伸出双手,眼眶逐渐发红。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步子,自知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无论是作为一个医修、父亲,他都极其失败。

“我娘之前常对我念起你,说你许久不来找她,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她说有朝一日,我若能见到你,务必将原话转告。”秦娘轻声说,“这些是她想对你说的话。”

华向奕身体颓然向后一倾,靠在一旁的树上,周身颤抖,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之前在事情闹大之时,他曾想过带秦女逃走,曾想过救珠湘楼的人于水火之间,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一旦事情发酵,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声誉,他的家人、友人、甚至前辈长老们百年奠下的门派根基,都会随之受影响,分崩离析。

他竟发现,自己贵为门派掌门,却无法做自己想做之事,当错误酿成之时,结果便已成定局。

秦娘冷然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我之间曾有血缘之亲,但我已入鬼界,缘分已尽,我们之间唯一相关的,便是你我同为医者。医者救人于水火之中,秉道义,忌杀生,你应比我更清楚。”

她一字一句说道:“可从我诞生之日起,你便枉为医修之称。”

第52章

他终于缓缓垂下头, 笔直的背逐渐弯曲, 神色落寞,仿佛瞬间衰老了十余岁。

事至如今,他不想解释亦或是挽回任何东西,却也不想在秦娘面前一错再错下去, 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来说, 与她唯一且仅有的接触。

“是我不对……”他终于缓缓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你娘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当时珠湘楼大多很多姑娘都只卖艺不卖身,是我应许她以后定会娶她进宗门, 才……”

华向奕缓缓阖上眼睛, “可师尊向来管教我们严格, 宗门规章十分森严,断断不会允许我们与琴楼女子染上任何关系, 败坏宗门名声。而我当时即将担任掌门一职,若此事一旦败露, 不仅会被罢黜掌门一职, 甚至被逐出宗门,整个宗门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成为修真界仙门百家的笑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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