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页(1 / 1)
('
他们本是世上最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总要负隅顽抗,抵死相拥。
宿回渊极轻地笑了下,并未开口。
宁云志回来的路上,沿路见到有个发须尽白的老翁正在卖酒,那人身着白色破旧长袍,肩上提着两个木酒桶,吆喝着:“卖酒咯!醇厚香甜的好酒!”
他远远便闻见浓重的酒香,很久没闻过这么香的酒,便匆匆跑过去道:“给我来四壶!”
但末了又忽然想起什么般,犹豫问道:“有没有稍微淡些的酒,姑娘也可以喝的那种。”
老者斟酒的动作一顿,随即从另一桶中倒出一小壶道:“好嘞!”
宁云志回去的路上喝了几口,觉得浑身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他将两壶酒分别递给了楚问与宿回渊,随后目光看向不远处树下端坐的秦娘,呼吸微滞。
对方淡色长裙外披着一身黑色的裘衣,黑色长发温柔挽起披垂在肩侧,杏眼微垂,目光似是盯着地面上的落叶出神。
他缓慢走过去,轻咳一声,轻声道:“秦姑娘,那个……我给你带了……”
秦娘微愣,抬眼瞥见对方手中的酒壶,恍然道:“多谢。”
然后随手拿起一壶,拧开,喝了一口。
“味道怎……”
话说一半,宁云志忽然整个人顿住了,因为他发现秦娘刚刚拿的那一壶是他的酒。不仅辛辣,而且路上他还喝了几口。只是刚刚过于紧张,秦娘随手一拿,他并未细看。
眼看着秦娘已经喝了一口,宁云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对对方讲出实话,又怕把对方灌醉了误事,简直帮了倒忙。
果不其然,秦娘喝下后眉头微蹙,神情严肃,不确定般盯着酒壶看了几眼。
“你这酒在哪里买的?”秦娘忽然问。
“我刚刚走回来的时候,正巧见到有人提着木桶在卖酒。”宁云志立刻答。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卖酒,多少有些可疑,先别喝。”秦娘转头向那边提醒道,嘴中回味一番,终于确认道,“这酒里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应该是掺了其他的东西。”
“啊?”宁云志整个人愣住,万万没想到这酒会被人做了手脚。
可就在下一瞬,腹部忽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紧紧弓起身子,蹲在地面上。
秦娘见到他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身来给他诊脉,指尖按住他腹部的各个位置,询问他有何种感觉。
宁云志痛得冷汗直冒,但当对方蹲下.身来时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距离靠近,他能闻见对方身上浅淡的药草气息。
满心注意力都在对方葱白一般的指尖上,他低垂下眼,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直到对方手指按向小腹中部的一个点,尖锐疼痛瞬间传来,宁云志痛苦地唔了一声,向后瘫坐在了地面上。
秦娘从随身带的一排丹药中给他找出一颗,拿出水让他吞服下。
宁云志道了谢,却依旧觉得有些羞赧,每次明明是想为大家做些好事,却常常适得其反。
就在此时,山野迷雾中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人声,含笑开口——
“我当是谁……让他这样护着你。”
宁云志立刻抬眼,在剧痛的模糊中凝神看去。
只见远处白雾消散的尽头,树影叠叠背后,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败白色衣袍,背手而立,发须处已有白痕。
——正是去而复返的华向奕。
电光石火间,宁云志脑中却忽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他曾月余前与楚问一同前往华山派,询问松山散人生前一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华向奕。
后来,他在见到秦娘后,对宿回渊说过“我见她面善,仿佛在哪里遇到过。”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秦娘面孔上的那几分似曾相识来自于何处——
秦娘与华向奕的眉眼间,竟莫名地有着七分相似!
华向奕缓缓走到楚问身前,目光却一直盯着他身边的宿回渊。
那人身着黑衣,眉目清冷,神情间似有与生俱来的桀骜,手中随意把玩着黝黑尖刀。华向奕万万没想到,那个令整个修仙界头痛无比却无能为力、足以世人闻风丧胆的鬼主,竟然就在天下第一剑尊楚问的身边。
乍听上去不可思议,但由于他很久之前便结识两人,又觉得此事竟无何不妥,毕竟两人师出同门,曾亲密无间。
珠湘楼一事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掩盖在天下人面前的秘密,而楚问既然插手,他必不可能任由对方将此事讲出,令自己数十年的名誉毁于一旦。
本想利用其他的把柄来要挟对方,但却没想到楚问自己将致命的要害送到了他手里。
“楚剑尊,若是令各大宗门知晓你如今同鬼主为伍,你可曾想过会是何样的后果。”华向奕冷笑道,“你一向清白严正,克己复礼,怎会做出这等傻事来。”
楚问沉声道:“未尝从奸,未尝为恶,鬼主与剑尊又有何不同。而前辈如今,又是以何种身份来教我清白严正。”
华向奕神情微顿,随后朗声大笑道:“好一个有何不同!犹记十余年之前,你还是个半人大的孩子,而转眼间物是人非,我做了这些事情,确实没资格教你如何严正。”
对方逐渐敛去笑意,目光冷如蛇蝎,沉声道:“但此事无论如何不可宣张出去,如今你那徒弟的酒中下了剧毒,若一天内不服下解药,便会五脏六腑消融而亡。你是要所谓的道义,还是要你弟子的命,自己决定吧。”
听见剧毒的瞬间,宁云志的面色瞬间吓得煞白,但转瞬间他便对楚问喊道:“师尊,别听他的!”
他双拳在身侧攥紧,下定莫大决心般,“陈府姑娘们的命总要有人来偿还,珠湘楼当年的命案也要有个答案,不要管我。”
腹痛越来越强烈,额头已然渗出丝丝缕缕的冷汗,但见楚问似有犹豫,他依然站直身体,毅然决然道:“我入宗门第一天,师尊便同我讲清衍宗向来以天下大义为重,怎可因我一人而妥协。”
华向奕的表情终于略微僵住,谁也不曾想到清衍宗一向最怯懦、最无知、凡事都要记在本子上、且时常闯祸的小弟子,竟能说出这般的话。
“你的性命无所谓,那你师尊的名誉又当如何。”他冷声道,“一旦他与鬼主私下来往的消息传出去,仙门百家瞬间会将矛头指向清衍宗,到时候万夫所指,谁会听你们讲所谓的道义,所谓的解释。”
“你……”
一直未开口的宿回渊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阻住宁云志的动作,微仰起头,淡声笑道:“我当是谁在这里讲天下大义,仔细一看,原来是华前辈。”
他顶着对方愈发不善的目光,一字一顿缓慢道:“那敢问前辈在珠湘楼大张旗鼓地平息冤魂,又是所为何事。”
“冤魂不散,终将作祟,化作厉鬼,食人阳气。”华向奕冷哼一声,“这周遭方圆数里荒无人烟,都是由于珠湘楼的冤魂作祟,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哦,那前辈还算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宿回渊笑道,“只是珠湘楼何故有如此多的冤魂,前辈可曾知晓?”
华向奕一向淡然的目光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宿回渊继续道:“珠湘楼当年盛极一时,为何一夜之间忽然没落,朱氏为谁所
杀,大火是谁所放。有关种种,前辈当真一无所知。”
华向奕瞳孔微涨:“你……”
“世人皆道是鬼主十年前屠了朱氏满门,如今想来也算是我为前辈承担了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初入鬼界之时便觉人心鬼蜮本无间隙,恶鬼可以为善,而清高之人亦可蛇蝎心肠。”他凤眸微眯,冷冷道,“如今看来,大抵便是如此。”
随着宿回渊每说出一句话,华向奕的眸子便要缩紧几分,直至其中透出些许狰狞的神色来,他嘴角缓缓露出阴森的笑意,终于缓慢道:“你说得不假,可又有什么证据,你说天下人是会信我,还是信一个恶鬼之首……清高之人固然可以蛇蝎心肠,但无论如何,在众人心里,却依旧一言九鼎。”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