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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活着是种幸运,可百年后世事沧桑,周遭人身死魂消,只剩他一人踽踽独行,反倒成了一种莫大的折磨。

昔日陪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化作颈间香囊内一抔冰凉的灰烬,身侧再无冷雪清香,再无人与他一同看清衍宗的如血红霞。

他便血洗清衍宗,住在楚问的居室中,用着那人昔日的被褥,保存着对方昔日的衣物。凭借着记忆调制出那冷雪香气,仿佛如此,那人便仍在身边一般。

只是不想,百年间的自我解脱与强装镇定,终究被曾经的自己揭穿得体无完肤。

他缓缓拔.出鬼王刀,冷笑道:“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一切都无足轻重。既然你不愿意归附于我,那便由我来亲自送你一程。”

仅仅是拔刀的刹那溢出的灵力都有翻天覆地之势,人与神境的区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屋内坚实的实木桌案被灵气震得破碎,向后翻滚过去,宿回渊试图用灵力御体,在巨大的灵力差距面前却无济于事,整个人被向后抛出,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刹那间一口气憋在胸口,剧痛从身后缓缓传来,眼前一黑。

他咬牙艰难向纱帘外喊道:“楚问!”

这声称呼似是让对方晃神了片刻,本欲刺下的刀刃生生停住,像是有了几分犹豫。

不知多少年,没再听过这个名字。

“他……跟你一同来的?”他忽然问。

但转瞬后又轻笑道:“算了,来了又如何。况且在这琴楼中,每人所见都不相同,都是与自己全然一样的人,都是隐藏在心底的龌龊与恶念。他此刻或许都自顾不暇,怎还可能会来救你。”

鬼王刀再次裹挟着巨大的力道横空劈下,宿回渊侧身闪躲,刀刃从他脖颈间堪堪擦过,削断一缕墨色长发,刚刚他所在的地面处木质地板四分五裂,出现了一道一人宽的深坑。

“为什么要躲呢,反正结局已定……我会对你仁慈一些,一刀毙命,不会有任何痛苦。”对方轻笑道。

完全未给他喘息的时间,下一击再次迎面劈来,这次的刀锋不同上次仅为一道,而是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将他整个人环绕在其中,逃无可逃,无路可退,只能硬接。

他咬牙,从身侧拔.出鬼王刀,将周身灵力护在自己身侧,紧闭双眼。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役,他们互相知己知彼,灵力却有着天壤之别。

冷刃交锋的瞬间,心跳在刹那间静止。

阖眼之时,他依稀觉得身边冷香更甚,像是弥留至极的错觉。

随后,震耳欲聋的兵器交摩擦声音响起,无比厚重的灵力从交接处向四周炸开,似有天崩地裂之势。

一道刺目白光闪过,周遭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宿回渊被一.股强大的气流裹挟向外,径直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心脏停了一刹,但随后,剧烈的痛感便缓缓从胸前传来,他艰难睁眼,有几分惊异于自己依旧活着。

视线逐渐清晰,他抬头,却摒住呼吸。

熟悉的白色衣角出现在视线边缘,沾着殷红的血迹,仿若红莲盛开于冰面。

第57章

只是当他看见面前人竟然与宿回渊有着完全一致的长相之时, 也不禁一怔。

“宿回渊”显然没想到楚问会中途冒出, 他以为对方的困境会将人困得足够久。以至于看见楚问的刹那间, 他的剑意下意识收了几分。

并非出于仁慈,亦或是改变主意,单纯是下意识使然。

“宿回渊”缓缓将剑意收了几分,目光近乎贪婪地搭在楚问身上, 随即笑道:“师兄, 真是好久不见……”

他走上前去,似乎想和楚问距离更近一些。

但楚问亦是刚刚从自己的困境中走出,自然知晓如今是何种情况,他拦在宿回渊身前, 冷声道:“离他远点。”

困境中的“宿回渊”步子一顿, 随后凤眸微垂, 其中似有极淡的委屈与哀伤,蛊惑道:“你对我如此冷淡, 可我和他有何不同?你为何要护着他,一同对付我。”

他目光转向楚问身上, 看见那由于重伤而沾染了鲜血的白衣, 以及垂血的长剑,轻叹道:“啧……你看看你, 明明是这样完美的身体,却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你为何不随我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天下便再无人是我们的对手。”

楚问淡淡看着他,眸中无悲无喜,轻声道:“我说过,离他远点。”

他们之间的对话给宿回渊争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他艰难起身,肋骨由于伤势牵拉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语气却依旧不羁。

“当着我的面讨论我的后事不太好吧。”他轻笑道,“我还没死呢。”

“宿回渊”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淡声道:“还是和从前一样死板。既然如此……”

鬼王刀的阴煞之气在刹那间凝成实体,他微阖了眼睛,将手中刀刃抬起,仿佛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

刹那间寒光乍现,冷刃蜂鸣,对方未尽的后半句也在此时响在耳中。

“那便你们两个一同去死!”

灵力不断从对方指尖涌入鬼王刀中,双指成决,随后他的身体竟缓缓在半空中浮起,黑色衣袍猎猎而飞,兵刃乍现的光亮映出他苍白的面孔,以及凌厉万分的神色。

灵力汇聚,终成实体,周遭的空气都在刹那间冰冷了下来,水雾凝结成了刺骨的冰,粘连在窗棂边缘,呈现一个崎岖诡异的形状。

宿回渊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招式,本是阴冥间鬼王刀招式至毒至阴的刀法之一,凝结周身灵力于刀尖,刀刃上隐有阴火冥气,活人一旦与之相接触,便会阳气散尽。

是一击致命,不留余地的邪术之首。

他们两方差距本就悬殊,对方随意出刀都能散去他半条命,如今使出如此的杀锏,倒算是给他们留足了面子。

此招阴邪无比,不可强接,难以硬躲,最好的办法便是转守为攻,在凌厉刀锋的空隙找机会进攻,方能有万分之一的胜率。

万分之一的毫瞬间,他们彼此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曾经在清衍宗之时,他们是每天一同练剑的师兄弟,纵使相隔多年,依旧对对方每一招身法都了如指掌,甚至仅需一个眼神,便可判断对方心中所想。

对方的刀气也在此时终于成型,刹那间阴气似乎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两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网逐渐缩小,眼看就要接触到他们的身体。

宿回渊身体骤倾,周身灵力以手中刀刃为突破口,将阴气凝成的网破开一道极小的口子,缺口顺着气流缓缓张开,片刻后便恢复如初。但就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他抓紧转瞬即逝的时机,以一个堪称刁钻的角度从网中直冲了出去。

此举不可谓不冒险,但面对巨大的灵力差距下,稳扎稳打已然是最不可能实现的结果。

穿过的刹那,他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冷气几乎将自己的四肢成僵,自己的脖颈仿佛被千万只鬼魂紧紧攥住,一同拖着他,坠入更深的炼狱之中。

但转瞬间,阴气又倏然消失,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刀刃沿着他紧绷的脊背迅速擦过,仅差一寸便能将他脊椎齐齐削断。

双足尚未落地,甚至没时间感到庆幸,他立刻凌空而起,刀刃从对方身后刺去,直冲后颈部位。而与此同时,楚问的尘霜也已然凛至身前,直指对方面门。

“宿回渊”骤然收力,但磅礴的灵力散发得缓慢,若想收回也很难在瞬间完成。排山倒海的阴气刹时回溯,他的身体由于反噬,不堪重负地闷哼一声,有一丝浅淡的鲜血从嘴角缓慢流出。

他想到两人会稳扎稳打,以守为攻,因此才用了如此强悍的术法。却没想到两人竟会如此激进,用性命搏一个赌注。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是他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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