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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应下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赌注,而不过是平常无奇之事,只要对方开口,他便不会拒绝。
两人一同走上去,木制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一扇轻帘遮挡在两人面前,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通路。
宿回渊将鬼王刀凝于手中,摒住呼吸,轻轻将纱帘挑开,鬼王刀本是幽冥至阴之物,并不会因碰触而消融。
可就在纱帘拨开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纱帘之后竟还有个人,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那人神色阴翳,面孔几乎贴在纱帘之上,不知已然盯着他看了多久,距离不过咫尺。
全然毫无防备,刹那间他心脏都停跳了片刻,但却不止如此——
因为珠帘后的人,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56章
“宿回渊”容貌外表与自己全然相同,一身黑衣, 凤眸冷冽,薄唇紧抿, 乍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 但仔细端详, 又觉那眸子清亮,似天生多情。
只是他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自己的脸,他的目光向下,只见对方颈间并无银锁, 却挂着一个绣着银纹的锦囊。周身黑衣上绣有金色暗纹, 青色腰带打着自己一向最喜欢的绳结,腰间鬼王刀阴气逼人。
但感觉却不对。
眼前之人阴翳煞气极重,浑身上下都像是浸满了幽冥河水中的死气。对方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周身便依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来。
这强大的气场与楚问全然不同, 绝望、逼人、沉郁, 令人呼吸不畅。
宿回渊冷声问道:“你是谁。”
“这还不明显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人用全然一致的声线笑道, 甚至连那恰到好处的讥讽都如出一辙,“看看这里, 是不是很熟悉。”
宿回渊无声环顾四周, 这里竟与清衍宗楚问居所的陈设全然一致。
冷玉般的床榻,檀木制成的桌案, 桌案旁的宣纸与笔墨,以及那浓重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冷雪香……
他轻微地蹙了蹙眉,问道:“那楚问呢。”
面前的人忽然安静了片刻,停顿的时间极短,寻常人几乎难以注意到。但这毕竟是他自己,他最清楚当自己犹豫之时,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他指了指颈上的锦囊,轻笑道:“在这呢……他永远陪我一起了。”
宿回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谁干的。”
“啧……你看看你,一提到他,还是那般紧张。”对方不屑笑道,“你明明知道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为何还是不肯放手呢……让我猜猜,你告诉他当年你为何流窜鬼界了吗,告诉他神丹究竟是谁了吗。”
他看着宿回渊的表情,随即了然道:“哦……果然没有,我就猜到。无论什么时候,他倒是还被你骗得团团转。”
宿回渊并未言语,冷然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你明知道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们之间既然必定有一个人要死,你为何不做活下来的那个。”对方缓缓走到他身前,将手掌搭在他肩头,轻声道,“感受到我的灵力了吗。”
刹那间,宿回渊只觉汹涌如洪水般的灵力席卷过自己的四肢百骸,那瞬间意识都要被淹没在其中,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远超寻常修士的恐怖内力。
“感受到了吗,这是神力。”对方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轻声道,“想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宿回渊看着与自己全然一致的那双眼眸,淡声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
“我是百年后的你,你是曾经的我,自然得知之后的事。”对方轻声叹息道,“只是故事的结局,你未必喜欢。”
“楚问得知我身份后,我们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只是暂时。天下人依旧在争夺神丹,但最后的日子也快到了,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办法。”
对方眸中闪着邪性的光,声音逐渐不稳,冷笑道:“凭什么背负世人骂名的是我,沉沦鬼界的是我,最后要死的还是我。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所以,我将楚问带回鬼界,他不会怀疑我,自然与我同行,我给他服下了令人沉睡的药粉,然后趁他睡熟,用鬼王刀剖开了他的小腹。”
他轻声说着,语调堪称温柔。
“然后取出了其中那颗神丹……吞了下去。”
刹那间,宿回渊瞳孔骤缩。
“鲜血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流淌出来,整个兽骨制的床榻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其中还掺杂着那无可替代的清雪香,我太熟悉那个味道,只是之后……我再也无需用到他的血了。”
他微阖了眸子,轻叹一声,似乎那些场景依旧能在眼前浮现出来。
“从那之后,他便全然属于我一个人,从血液,到身体,再到灵魂……我们永生永世活在一处,再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后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做喜欢做的事,放纵得很,从傍晚至凌晨,睡到很晚才起……只是神丹被剖走后,他身体愈发虚弱,小腹难以愈合,始终在间断流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够主导,后来便大多是我坐在他身上。”他丝毫没避讳,自嘲般笑道,“只是我终究没能留他太久,只有不到半年时间。我把他的骨烧成灰烬,始终戴在身边。”
“后来昆仑神君来取我性命,让我跳入铜炉中……只是他并不知道楚问已然身死,也并不知道我已然服下神丹,化作神境。实力差距远没有曾经那般悬殊,我们之间尚有一战之力,打了三天三夜,后来打了平手。”
他缓缓睁开眼睛,轻笑道:“很久没回忆过这般许久的事情了,只是骤然一想,才发觉已然过去这般久了……看到曾经的自己,多少有些许怀念。”
房间内是死一般的沉寂,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宿回渊,似乎要从他的神情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表情。
沉默片刻,宿回渊轻声道:“不。你不是我,亦不是任何时候的我。我不会将他的神丹剖出来,无论如何,我不会害他。”
“纵使你将他的骨灰带在身边,但这百年的时间你终究独身一人。之前的事情你记得如此清晰,这百年内,你又何尝不是不断悔过、煎熬。”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对方脸色倏地变了。
“对……我不是你,但却起源于你。”他狞笑道,“每个人都有恶意,只是被伦理、感性、道义压制下去,我从你最深的恶意中诞生,我们本就是一个人。我只是将你敢想却不敢做的事情实现,别以为你能高高在上地置身事外。”
他的情绪不稳,周身寒气肆无忌惮地肆虐,冷然道:“你难道就不恨他,不恨清衍宗,不恨世人?你难道不想彻底占有他,将他留在你身边,撕扯开他的皮肉心脏,让他的整个身体,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短暂的沉寂,宿回渊说:“错了。”
对方凤眸眯起,冷道:“为何。”
“我想完全占有他,想让他无论生死,永远站在我身边,因为我喜欢他。但是我对他的情感,却远超于喜欢。正因有了更复杂的情绪,因此我想让他活下来,我不想在他身上试错。”
“压制那股偏执占有欲的,从不是什么伦理道义。”他淡声说,“而是那种比喜欢更深的情绪。”
对方的神情骤然变冷,但随即便转变成近乎疯狂的恶意,刚刚强装镇定的假面终于被扯破,眸间猩红,缓缓泛出狰狞来。
“我不许任何人否定我。”他咬牙一字一顿道,“我从不后悔我所做之事。”
可越是如此,越像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
楚问身死的瞬间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每夜梦回之际,都仿佛能看见那个雪夜中,对方托着他浑身是血的身体,蹒跚走回清衍宗的场景。
那人曾给了他一个家,但他却将一切毁于一旦。他总是安慰自己说,如果自己没有吞下楚问的神丹,昆仑神君就会将自己杀死投入铜炉中,他们依旧无法在一起。只是如此,活下来的人就换成了楚问。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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