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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宿回渊淡笑道,“是我先入为主了。”
两人正交谈间,忽闻廊亭尽头似有细微声响,宿回渊瞬间摒了声,随后缓缓顺着声音方向走过去。
那响声一瞬即逝,似乎是从尽头处的房屋中传来,这间房屋偏小,位处最里,不出所料,应当是家中年纪最小的陈然当年的房间。
门窗紧紧闭合,落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宿回渊手中凝成鬼王刀,用刀刃在门侧轻微一挑,伴随着吱呀的声音,木门应声而开。
随后门内景象彻底展现在两人面前,宿回渊双眼陡然睁大——
只见大门正对的木椅背上绑着一个人,她发须尽白,面容苍老,周身并无明显血迹,但头颅无力垂着,像是晕了过去,手腕以一个不太可能的角度塌在椅背上,不知是断了还是脱臼。
正是之前在琴楼中,被陈然从纸人状态救回来的,他口中所谓的师父。
宿回渊走上前去探了探那人状况,鼻息有些微弱,但还算稳定,他手指搭上对方手腕,抬头对楚问道:“手筋被挑断了。”
而就在此时,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的老者似乎听到了声响,眼皮微动,随后缓缓睁开眼来。
这几日间,她逐渐适应如今的身体,但毕竟年迈,视线总是有些模糊不清,她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张了张口,却是并未发出声音。
“老人家,我们见过的。”宿回渊说,“他给你服下神花的那天,我们也在场。”
“我想起来了……”老人盯着她沉思片刻,终于颤颤道,随后忽然想起什么般,声音倏然提高,胸腔由于气息不稳发出一连串的闷咳,“他不是崔忪,他是……咳咳,陈然。”
“我们知道。”宿回渊附身替人将身上的绳索解开,轻声道,“崔忪和陈然……是什么关系。”
松了绳子,她却依旧没动作,身体僵硬地坐在椅背上,浑浊的目光轻颤,长叹一口气道:他们都是我的徒弟,陈然更小一些。”
“那前辈可还记得前几日陈然在琴楼中所述之事,真假何分。”
“你是想问当年在琴楼发生的事?”老人叹道,“确实不假,十年前我与两名徒弟游历来到琴楼附近,喝了楚帜摆下的酒,三人都身中剧毒,可解药只有一份。”
“所以陈然抢走了解药,自己服了下去?”宿回渊问。
却不想老人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是。是我与崔忪自愿让给他的,他年纪最小,却并非擅长争抢的性子。”
“那既然是你们救了他,他为何如今又要害你,让你……受罪至此,又为何要冒充崔忪身份在外游荡。”
“也是我……罪有应得。”老人颤声道,沧桑的目光悲怆而空白,像是想起了极其渺远的往事,沉默良久,她继续道,“你们可曾知晓,陈家是如何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
宿回渊并未回应,此刻却有一个诡谲而残忍的猜测在心中油然而生。
自从陈家存有神丹的消息传出后,便有不少江湖中人前来骚扰,更甚者在一夜间将陈家悉数剿灭。而显然那些人无疑武功高强,又无名门正派出身作为约束。
以此猜测,难道说——
“是我们做的。”老人沧桑笑道。
经过十余年的蹉跎,她的肩背已然蜷曲,当年持剑的风范全然不在,唯有掌心的薄茧依稀昭示着她曾经游历天下的故事。只是如今手筋已断,连丁点动作都难以进行,再也无法拿剑。
“当时无门无派的散修为寻求神丹,短暂结盟,听闻神丹就在陈家,便一同前去,陈家自然不肯交。本来我们试图交涉,可其中一人与他们起了冲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本来我想劝他们住手,但得罪陈家的后果也不堪设想,后来我们便只能……”
此番言语声音不轻不重,却如一番惊雷般炸响,世人千算万算,皆想不到陈家一事竟落得如此结局。
沉默片刻,宿回渊又问:“那他后来为何又拜你为师。”
老人目光垂了垂,苦笑道:“陈然那孩子当时机灵得很,从围栏缝中逃了出去,当时想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也生不出什么事端,便没去拦他。”
她长叹了口气,继续说:“也是巧得很,后来我们搜寻神丹无果便散了,就在我打算出城之时,在城边的树林中又见到了那孩子,大抵终归有些愧疚使然,我问他要不要跟在我身边,拜我为师……他没见过我们的脸,也不知道我就是凶手之一,欣欣然答应了……”
无人再开口,周遭霎时归于沉寂。
再后来的事情,他们便都不难猜测到——老人收了两个徒弟,教习他们武艺,带他们游历天下,最后在生死关头,师徒二人将唯一生存的机会留给了陈然,一半是出于师徒情义,还有一半是终归愧对于他。
只是不尽如人意,后来陈然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当年之事,得知自己的师父和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当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宿敌。师徒情义固然难得,但全家人的性命又何尝不是血海深仇,事到如今,两人终归落得如此下场。
已然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不禁令人唏嘘。
良久,宿回渊再次开口道:“前辈,我还想问一事,这些年诉求神丹之人,陈然试图掩护之人,又究竟是谁。从十年前起,追寻神丹之人向来不可计数,若任由其进展下去,难恐会有更多人重蹈覆辙。”
陈然在他们面前故意引出楚帜一事,究竟在将谁隐于背后,可能直接关系到十年前先手给楚帜下药之人。
老人沉默片刻,似是思考是否要开口,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般颤声道:“楚……”
“不是楚帜。”宿回渊出声打断,“还有一人是谁。”
可他已经等不到对面的回应。
因为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倏地有一把断刃从窗外破空飞入,径直将老人的一侧肩膀死死钉在了木椅背中。伤处虽不致死,但毕竟她年纪过大,这一下还是使她瞬间噤了声音,随后头颅再次缓缓低了下去。
“有贵客从远方来,我竟如今才发觉,未曾出门迎接,当真是失礼了。”来人轻笑着走进门,本应是挂在腰间的短剑空空如也,“只是两位未经我允许便擅闯房内,怕是也不合礼数吧。”
来人身着苍白色外袍,另一侧腰间悬挂重剑,出剑招数与那天在酒馆中抵酒壶的动作全然一致,正是前几日与他们同行的崔忪。
不过如今,应称呼陈然才对。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竟会找到这里来。”他的目光缓缓看向楚问,“看来楚帜当真于你讲了不少……现在我师父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你们若有什么问题,问我便是。”
宿回渊嘲道:“若是想听你说真话,不如去门外街巷道士那里卜卦来得实在。”
陈然听闻这话后,一向冷静的神色却缓缓变了,似是心中最敏感的部位被触怒,他一寸寸转向宿回渊,咬牙道:“你这又是何意……我本为忠义之人,是他们逼我如此!”
“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听信谣言,为取神丹杀我全家,陈家上下数十口的人命,你告诉我,又当如何偿还!”陈然面色泛红,快速道,“可她偏偏,偏偏又要将解药给我……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我为取神花断了一臂,只为将这条命还给她。”
陈然说着一把扯开外袍,只见右侧袖口竟不知何时已然空荡。
他咬牙道:“但一码归一码,我既然知晓了当年之事,这仇我不能不报。”
“更何况欺师灭祖之事又并非只有我一人做过。”他看向宿回渊,缓缓道,“那种感觉,你自然知晓。”
第70章
他缓缓向前迈步,淡声道:“楚帜一事自然可以天下大白, 可与此同时楚剑宗你与鬼主隐有私情的事情也会被大家知晓。两件事夹杂在一起, 你觉得到时候清衍宗在名门正派中的地位如何, 而你这个天下第一剑尊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又当如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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