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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神山气候恶劣至极,传闻山顶有仙人居住,但山间却有神兽把守,但凡想上山打扰神明之人都会被神兽吞没,有去无回。
千百年间,尚且没有关于昆仑山上的相关记载。
但宿回渊知道,山上并无什么能吃人的神兽,不过是凛冽如刀的风雪,将来人的骨一寸寸削断,最后化成山间的泥。
也正因如此,紧邻昆仑山的位置荒无人烟,无人居住,但在方圆一里之外的地方却是村落聚集,天下人皆慕名而来,循仙人脚下而住。
他们循路找到附近的村庄,村子虽小却并不冷清,从山后走进便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房屋,房屋边缘有一条集市街巷热闹非凡,街上除了贩卖寻常物品,还有不少带仙缘的手串、符文、所谓在昆仑仙人处开过光的宝剑,摊前围观的人群要是寻常摊位的数倍不止。
“神山下的景象果然非凡。”宿回渊笑道,“千里迢迢迁来这荒凉之地,本就是些极其向往登仙之人。只是传闻如何可信,这许多人住在山下数百年,可有人真正见过昆仑神君。”
楚问敛眸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于世间所追寻的本为虚无之物,存于心间便足够。”
“你倒是通透得很。”宿回渊打趣道,转头看见一个推车的小贩从身边经过,便随口问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你们这里有个叫陈然的人?”
对方听闻这个名字蹙了蹙眉,摇头道:“我们村不大,家家户户都认识,确实没有叫陈然的人,你们是来找他?”
楚问补充道:“他如今已然不在此地,十年前于此长大,大概是少年模样。”
对方沉思片刻,回头向身后角落处喊道:“老程!他们找人,你看看你认不认识,叫什么然?”
宿回渊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墙边角落中坐着一个白发老翁,身上穿着不修边幅,手中提着酒壶,阖着眼似是在小憩。听见声音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视线在他们几个人间打量几圈,慢悠悠说:“问谁。”
他们走近,宿回渊开口:“前辈可知这里曾有一个叫陈然的人。”
“这你可问对人了,这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人。”老翁缓缓开口,随后将外衫扯开——
单薄的衣衫里面竟密密麻麻挂满了木制手串。
“两文钱一个,小公子要几个。”
宿回渊忍痛掏出四文钱:“……要两个。”
老者用枯瘦的手接过铜钱,慢慢塞进衣服里,随后才抬眼看他们,缓缓开口道:“这里曾经有个小孩叫陈然,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叫他小孩了。大概十年前……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他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小孩,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
宿回渊心下一沉,问道:“家里人都死了?是怎么回事。”
老者忽地沉默,转头看四下无人,才悄声说道:“还不是因为神丹。”
又是神丹——他们一路所见之事似乎都与神丹息息相关,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老者继续道:“这村里有哪个不是想求仙问道的,又有哪个不想要让人得道飞升的神丹呐。十年前,不知道哪里来的传闻,说神丹就在陈家。后来有不少外人闻声而来,天天堵在陈家门口,陈家当然不可能把神丹交出来,整个村里大概有十天半月都不得安生。”
老者话音微顿,叹息道:“大家一开始还想着去帮忙,但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根本赶不走,觉得反正也闹不大,就由他们去了。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陈家门前的吵闹声忽然消失了。大家以为是外人走了,可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宿回渊蹙眉:“没了?”
“一夜之间,大家什么也没听到,但忽然人都没了……房门紧闭,大伙怎么敲也不开,后来用木棍撬开,当时就有不少血从门缝里流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直到门被打开,我们才看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者微阖了眼,颤声道:“全家老少十余人全没了,都是割喉死的,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凄惨到不得了。家里所有东西都被翻乱、砸碎,估计是在找神丹,一丁点东西都没留下。”
宿回渊问:“那陈然呢。”
“对,陈然,他家小孩是叫这个名字。”老者继续道,“当时村民给他们收尸,唯独没找到那小孩,不知道是跑了,还是那些人还有点良心,给放了。”
“那他们之前住哪。”
老者向东指过去,“往这边走到头,那间荒废的宅子就是。大伙一直等着那孩子回来,因此留着那间房,从没人动过。”
两人谢过老者,便顺东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再次传来老人的声音,沧桑而疲惫。
“你们……是陈然的朋友吗,你们认识他吗。”
宿回渊步子一顿,回头道:“……是。其实陈然并没死,我们前几日还见了他。”
老人先是整个人愣住,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竟泛出泪花,颤声笑道:“好……好,我就知道他还活着。你若是再见他,便叫他有空回来给大伙报个平安。”
仿佛十年来心底的巨石终于落地,刹那间老者仿佛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两人转过身,楚问低声问他:“为何要说谎。”
“实话便是陈然还活着,继续为了神丹苟且,还不如当时就死了。”他转头,凤眸微垂,无奈笑道,“这结局未免残忍得过分。他们想知道陈然的消息,那便说他还活着,便足够了。”
他半调侃道:“师兄向来心怀天下,怎得还需问我这个道理。”
沉默片刻,楚问淡道:“我并非如你所想那般。”
宿回渊步子一顿。
“我亦有私心。”对方轻声道,“若救不了天下人,那救一人便也足够。”
第69章
只是如今房间已经彻底荒落, 大门与红墙经过风霜雨水的侵蚀已然发灰, 檐角的纯金雕刻已然破损,全然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但显然门前常被村民打扫过,仅有一层薄灰,还算得上整洁, 周遭草木被整齐修剪过, 整齐排了一片。
刚刚老人曾说,村民一直不知陈然生死,故而留着那处宅院等着他有一天能回来,如此看来门前整齐倒也并不奇怪。
他们走到门前, 即将推开门之时, 却忽然发觉不对——
遍布尘灰的门上, 却只有临近铜锁的位置像是近期被人碰过,依稀可见手掌的形状。而掌纹周遭竟是有着斑斑血迹, 尚且泛着深红。
宿回渊心下一沉,伸手轻推了门侧。
门竟然没锁, 顺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响声。
缓缓走进去, 看见门内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还记得刚刚老人描述当年场景, 说当村民第二日一早打开门时,竟有鲜血从门缝中流出,渗入地面,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如今看来,诚不欺人。
偌大的府邸内设施齐全,左手侧有一廊亭,边角有锦鲤池塘,顺着廊亭深入便是层层用作居住的堂屋。而如今,整个府邸尽被鲜血染红,十年过去,血迹已然泛黑褐,丝丝缕缕渗进地缝中,甚至尚未被雨水尽数冲走,曾经水流清澈的池塘已然变作了血色的池。
时间并没抹去此地曾经发生的残忍,只需一眼,便不难想象当初发生的景象有何等的血腥残酷。
“陈然与楚帜都因为神丹被杀,未免有些过于凑巧。”宿回渊目光略过四下血迹,轻声问道,“你觉得陈家有神丹的消息,会是谁传出去的。”
楚问沉思片刻道:“我觉得不像。陈家事发之时陈然尚且年少,并不认识师尊。若此事与清衍宗相关,在他们搜寻陈家找神丹无果后,又怎会偏偏放过小孩子,任由他拜入宗门下。至于神丹消息一事,陈家家业势力庞大,又在求仙问道风气极盛的昆仑山附近,有类似的消息在坊间相传,倒也算稀松平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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