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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分别,常常怜惜幼妹,为柳大人等人不甘,替娘亲的命运愤慨,甚至憎恨谷梁立束缚自己郁闷难言之时,他心里都确确实实生过疼痛,却和此刻有的不是一种感觉。
现在的悸痛太复杂了,硬要描述,只能说是百般滋味糅合在一处,唯有眷恋占得最多的难言滋味。
弓捷远非常清楚地发现自己想要时刻依偎在谷梁初宽厚炽热的怀抱里,想要用不着寸缕的后背去汲他身上的温度,想要仰脸就能看清这人下颌上的须根,愿意咬就咬上一口,想要眼巴巴地瞧着他说话之时喉结滚动,气息缓缓拂在自己脸上……
太吓人了!
出生至今,对谁也不曾有过的强烈情感。
也太吸引。
恨不得溺在其中永不离开。
李望儒看出弓捷远的精神大大不如往日,整个上午都是一种恍惚之态,不由问道,“郎中身上不爽快吗?”
弓捷远立刻脸红起来,心里的犹豫也在这刻变成决定,“哦,没有。明日我要走了,还没与主事一处待够,心里有些难舍。”
李望儒有些诧异地道,“明日就要回去?不是说过还能待两日吗?”
“有点变化。”弓捷远只得含糊地说,“今晚可能会去拜访韩将军,若能见着,大概直接返程,或者不与主事告辞。”
李望儒闻言点了点头,“没有不散的筵席,郎中也不该在这里久留。”
弓捷远瞧他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了李望儒的臂膀,“好教主事知道……”他快速望望左右,压低一些声音说道,“我身边还有几个可用的人,是那种只帮我的,主事能明白吗?”
李望儒愕了刹那,立刻点头,“明白。”
“将来或有事情需要主事帮忙,我若无法亲至,可能派遣他们前来求教?”弓捷远又问。
“不吝何事。”李望儒郑重点头,“我家原本兄弟四个,名排三字之‘愿’,二字依次下来是‘在愿从望’,因为三兄未满周岁便夭亡了,唯有家里知道,外人多不得晓。只要来者提起这四个字,小人无不从命。”
弓捷远用力拍拍他的手背,“海防也不平静,我这一趟时间仓促,必有许多没能想到的东西漏下了!这四个字便为你我联络之用,不论书信还是别的,后会必然有期。”
李望儒还待再说什么,郑晴已来寻人,他便闭上了嘴。
跟着郑晴回住处去,弓捷远先喝了药,刚想用饭,一名小校由外进来,看清弓捷远身上服饰便行礼道,“敢问大人可是弓郎中吗?”
弓捷远瞧了瞧他,“是我。”
小校再次与他行礼,“我家总兵大人特请郎中移步府中相见,已经备好了午宴款待,车驾就在外面候着。”
谷梁初走时曾说安排韩峻下午请他,不想竟然提前到中午,弓捷远暗叹这人手腕太强,要做什么没不能的。
说是府中相见,韩峻却不住在城里,而在校场后面的山上辟了一方院落,独门窄户,紧邻着个规模不算太大的和尚庙。
弓捷远赏着清幽景色攀了一段山道,立在那扇隐士居所般的柴门面前,失笑地看看两旁戍卫的军士,“就草房子还守什么?老远射只火箭过来便烧着了。”
“捷远!”谷梁初的声音从旁传来。
韩峻的石头脸上也有一丝笑意,瞧着实在违和,“郎中真是性情中人,草房确实易燃。反正也不值钱,烧就烧么,塌了再建就是。”
弓捷远光顾好奇,脱口说了不当的话,此刻脸颊已然红了,“下官孟浪,将军恕罪。草庐之雅等闲不懂,是我太过俗了。”
韩峻开门迎他进去,淡淡地道,“没有雅俗之分。既到了家,就没什么上官下官,郎中远来是客,请随意些。”
弓捷远只能再道,“能为将军之客,荣幸之至。”
韩峻边往草房里走边交代说,“侯爷早来了信,让我照顾郎中的饮食起居,军务在身只怠慢了,今日就算赔礼。”
弓捷远见他竟然主动提起冯锦,不知怎么接好,偷偷瞟瞟旁边的谷梁初。
谷梁初似未察觉,没有什么反应。
“侯爷看重,”弓捷远只得跟进门去,“明日回京,捷远必去侯府面谢厚恩。”
“明日就回去吗?”韩峻转身站在堂内的饭桌前面,做个请入座的手势,问的同时看了看谷梁初。
“已与船厂的人辞别过了。”弓捷远答复韩峻的话,同时也在知会谷梁初,“明早动身返程。”
韩峻拍拍手说,“如此今日之酒可尽兴了!来人!”
草房之外进来一名军士。
“去把郎中的马匹行囊取到这里,今夜酒宿在此,清晨直接出发。”韩峻吩咐着说。
军士应诺要去。
弓捷远连忙挡住,“有劳将军费心,我的马不爱听别人的话,好在有个亲随陪它,只告诉他说我在此处,让其自己来寻就是。”
韩峻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军士去船厂传话,而后说道,“上午和王爷一起游山,顺路打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我的厨子手艺尚可,更是新鲜整治,味道应该还好。郎中这些日子必清苦了,且快尝尝。”
弓捷远从善如流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赞赏地说,“确实美味。”
韩峻又给他布了一块烤兔子,“既是因不善饮才与炮厂的李主事闹了龃龉,我就不与郎中倒酒了,只多用些菜肴便是。王爷大概还不知道此事,等下听了恐要心疼。”
弓捷远见他竟然说出“心疼”二字,手指不由一抖,夹着的兔肉跌在盘里。
谷梁初淡定看他,“怎么回事?”
弓捷远待要解释,韩峻却又阻道,“若是郎中自述必然简单,很失趣味儿,我这儿有个听过内情的小兵,唤过来讲讲,正好助助酒兴。”
弓捷远万没料到韩峻竟然还有这个兴致,又是吃惊又是脸红,“将军说笑。”
韩峻已经扬声喊人,“邓取!进来!”
外面应了声诺,一个看起来和弓捷远年纪相仿的少年军士噔噔跑了进来,“将军!”
韩峻伸手点一点他,“这小子最好听热闹,嘴巴能说书的。那日我在屋里和侍郎大人闲话,他在外面扯着两个工匠,把郎中与李主事斗武的经过打听得清清楚楚,回来乐滋滋地跟卒子们讲着玩,本将听得清楚。”
弓捷远越发涨了脸颊,直给谷梁初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声阻止。
谷梁初似未看到,饶有兴致地瞧着那个军士。
韩峻又对邓取说道,“今日正主儿来了,你再口灿莲花一遍,也好纠纠错误之处。”
邓取憨憨地挠脑袋说,“小的不敢,只恐惹恼了郎中性命不保。”
韩峻哈哈笑了,“王爷坐在这里,他保着你!”
谷梁初果然就道,“但说无妨,错了无事,讲好了孤有赏钱!”
那个邓取立刻就得了胆子,神色陡然亢奋起来,张开一张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嘴巴哇啦哇啦,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玄乎了一遍,什么郎中妙帚拨千斤啦,什么李主事脸如猪肝气喘如牛……
弓捷远听不下去,连连打断,“没有的事,快别说了!”
邓取得了自己主将的纵容,也不管他反应如何,眼睛只是盯着谷梁初的脸色瞧,见他始终都是笑吟吟地,一副爱听样子,越发添油加醋,到最后竟把弓捷远吹成了武学奇才。
弓捷远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想走,“真是以讹传讹。”
谷梁初伸手捉住他的腕子不给逃走,微笑地道,“倒也精彩。”说完便从腰封里面摸出一块碎银给了邓取。
邓取高兴接着,眼睛亮亮地瞅回韩峻。
韩峻也笑着说,“厨里提一壶酒,找人去喝!”
邓取乐颠颠地走了,并不管屋里的弓捷远正如他刚才形容的李主事那样面似猪肝。
谷梁初将人送回座里,既带安抚又露调笑地说,“捷远也够厉害,拿个扫帚便教训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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