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页(1 / 1)
('
谷梁立没有料到冯锦竟会如此提议,诧异的同时脑筋狂转,却又转不出什么名堂来。
平定候近半年里和朔王走得极近,同那弓挽关系也好,这些事情不光谷梁立知道,叫个京官出来都晓得的,可他临去边防都要荐荐这小东西,且要推到郎君麾下,除了说出口的理由,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若为私情私欲,把个弓挽弄到韩峻身边去又能怎么样呢?
弓涤边此时再有异志,胆敢调头威逼燕京,辽东必破。
韩峻还能与其合兵一处,杀过来推倒自己的龙椅吗?
不,不会的,他曾抱着濒死时的何辞,发毒誓说此生力保北王,否则即刻灰飞烟灭。南京之战足见其忠,不会再有二心。况且他亦不蠢,两线强敌压境,边将联手造反,等于是将中原国土拱手相让,那是遭人掘坟挖墓的大恶,韩峻绝对不会自毁清名。
难道冯锦说的竟是实话,真的想为情郎排忧解难?
若果如此,放那弓挽出去也是好事,一则堵住那些暗自鄙薄自己扣人儿子的嘴,彰显皇帝襟怀,表现识人善用,二来也能治治为了护他,竟跟自己顶牛对峙的朔王。胶东不近,倒要看看贪恋娈宠不敬皇父的东西怎么难受!将来要继大统的皇嗣,总是放不下个男人?哼……
他在心里想了个够,没察觉到殿内已经彻底安静。
这等情形不该冷场。
倪彬提醒似地动动身体。
谷梁立马上回过了神,“哦,朕是太意外了。锦儿方才说的这些话,朕之前也没想到过的。匡大人,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匡铸已在等着他问,略整一下袍袖,好整以暇地道,“老臣觉得侯爷所言甚是。这小郎中风姿秀弱,却是能干性子。大祁若无忧患,留在京里做个郎中,既长见识又磨脾气,自然很好,而有急用之时,却该做个报效国家的少年将军,山水之间去历练的。他是弓家之子,竟是占了几分天时,倘若匡勤有那资质,老臣也想送上孙子为主分担。”
谷梁立悠悠点头,“匡大人说的是,儿郎大了,确该为国所用。如此他便与锦儿一样,原职暂虚,且归兵部拟品定衔,拿着军命着速赴任。”
弓捷远接到上谕之时尚在官署,宋栖在旁听了,猛然捉住宣旨太监的臂,“这是谁给荐的?”
管宣旨的知道什么?太监被他捏得咧嘴,“恳请大人手轻一些。兵部文书随后就到,有什么问,还是询询掌管此事的吧!”
宋栖一刻也等不了,拔脚就奔兵部。
弓捷远虽没彻底回神,眼见宋栖如此沉不住气,生怕闹出什么没道理来,连忙追撵。
宋栖年纪不轻脚步却快,硬把弓捷远甩了十余步追不上,如风般地刮进兵部官署。
匡铸正等人拟文书,见他来了,稍感诧异,“宋大人是为什么大驾光临?”
“想问大人,”宋栖的礼施得极其随便敷衍,“弓挽去管海防,是谁所荐?”
匡铸瞟见弓捷远随后赶来,起身屏退左右,亲手关上署房的门,略显严肃地答,“平定候推荐的,老夫跟着帮了帮腔。”
宋栖双眉虬结起来。
匡铸目光粘在弓捷远的身上,嘴里却对宋栖说道,“宋大人,弓挽能去也就成了。你如今是工部之首,且已不是青壮身躯,非要亲自去吹海风才过瘾吗?”
弓捷远这才明白宋栖何故如此。
“当日皇上宣召,”宋栖颇不甘心地说,“我想要拿乔的,是匡大人,捎书劝导,言说能慰平生之愿……”
“他去不能替得你么?”匡铸用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缓缓说道,“你要海防平静渔民安生,凭谁去做,能成也便是了。难道我们这把老骨头能管千秋万代的事?生儿生孙,提携后学,不就为了薪火相传假手于人?弓挽虽是掣穹之子,老夫细琢磨着,倒也可你心意,这还不算如愿了吗?”
宋栖胸膛起伏良久,终归平静下去,换回从容语气,“大人是与平定候商量好的?”
匡铸摇头,“那样精明的人,老夫怎敢随便商量?猜着,该是朔王托付的吧?这位少年皇子端的了不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还要双管齐下,确保没失手处……”
弓捷远何等聪明,即使震惊,也已听出名堂,立刻就问,“匡大人此言何意?不择手段就罢了,什么叫做双管齐下,确保没失手处?”
匡铸听他声音微颤,不由低低一叹,“弓挽啊,看来你是当真不知老夫与你父亲有交往啊!掣穹总是谨慎,不连累人。可那朔王何等人物,必然早知道了。他的动作竟比军报还快一步,昨日已经给我捎讯,要求趁此机会荐你入军。话是平定候抢着说的,所以你才能去海防,老夫未起大作用的,他若不说,老夫就要把你荐到他的身边去北疆了。不管北疆还是东线,你这小将军都会如鱼得水有所建树,要比留在京中强上许多。”
弓捷远听出一层薄薄的汗,那点儿体液急速凉掉,粘在皮肤上面,似被透雨淋了良久。
谷梁初曾经说过会托他飞,弓捷远相信,却没想到这么迅速就成真了。
匡大人与父亲有交往吗?谷梁初竟然知道?双管齐下,捎讯要求……竟比军报还快一步……这些日子,他天天都守着自己看着自己,却也忙了许多事吗?
“老夫猜着,”匡铸仍说,“朔王是想让你入北军的。北军名是皇上起家之军,同时也是朔王势力所在,弓挽若去了那儿,自在之处未必逊于辽东,可是冯锦已然将你推给了韩峻,老夫口慢一步,此事不易更改,只好退而求其次吧!刚才你也听到了的,海防乃是宋大人心心念念的记挂,你这一步迈将出去,同时挡住了宋大人离京施展抱负的路,总要替他完成心愿,不枉上官下官一场,也不辜负他对你的爱护和看重。”
弓捷远抬眼看看稍显木然的宋栖,好生想了一想方才说道,“两位大人相信弓挽,便是知遇之恩。北疆也罢胶东也好,弓挽但凡在军,势必竭尽全力思谋戍边。海防亦是大祁境线,渔村渔民也是大祁的土地和百姓,我去那里,只有能力大小本事高低,绝对不会怠惰惫懒渎职疏忽。这话不是为我自己说的,是为弓涤边和他血脉所讲,若有虚假违背之处定会身无所归魂无所依,死也不配漂为大祁之鬼。”
他的心绪激荡,话也说得严重,匡铸没应对的,只好与他拿上刚撰好的符验,往肩膀上拍了一拍。
宋栖也自无言,领着弓捷远走出兵部。
二人缓缓行了几十米远,弓捷远猛地转身回去,重新奔到匡铸面前。
匡铸纳闷看他,又将身边的人给挥退了,“郎中……哦,不,从此刻起,你就已是蓟胶参将。弓参将还有什么事吗?”
“尚书大人!”弓捷远问出心中所梗,“您说朔王要您荐我,真是昨日之事?”
匡铸点了点头。
“大人与他也有交往?”弓捷远又问。
“他是王爷,”匡铸摇头,“我等臣子怎敢与其交往?既违开武严训,也逆皇上之心,不要性命和家小了吗?”
“既然如此,这等仓促之请,大人为何应他?当真是因我父之故?”弓捷远把话全说出来。
第216章 见距离终知紧要
匡铸仰头望望署房的棚顶,稍作沉默才轻叹道,“朔王甚会拿捏人心,知道老夫既不愿意与之为敌,对于掣穹也有愧疚之处,平素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关键时刻迅捷出手,自然一击即中。”
“我爹……”弓捷远的声音不由又轻轻颤。
“你爹是可勤王救驾的人!”匡铸痛快,且亦分外明了地说,“是老夫,看清建殊苛酷昏庸不堪扶持,很想大祁有个雷厉勇武之君,压着镇东将军不让动弹。掣穹自然可以不听,毕竟南面到处都在骂我是国贼耻臣贪生怕死的人,他若抗命也是不二臣的正当,可他还是听了,为此辜负开武皇帝临终之托,更被削职夺权,这些事情皇上未必知道,朔王……看来已晓得了。” ', '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