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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红艳的苹果在手中缓缓抛高,林不渝漫不经心地说:“峻山啊,为师有点累,你带为师飞过去。”

“师尊,您累了,我跟宗主说不去了吧”峻山全然盯着林不渝手中的苹果,咽了咽口水,说话有些迟缓。

宗主硬要林不渝前去看看,毕竟他三年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次第九次飞升失败,再有,假装被废除了修为,天宗山的弟子们难免受挫,需要他出面振奋士气。

林不渝尴尬难掩,将苹果扔给峻山,轻声说道:“没事,去看看吧。”

然而林不渝后悔了,峻山吃了他的苹果,整个人亢奋无比,把他摁在软榻上,让他如死鱼一般瘫痪,而后轻而易举地抬起软塌。

又是这般简单粗暴,毫无防备之下,峻山带着林不渝,纵剑踏云飞去。

林不渝的脸皮向来薄,只好掩面苦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峻山抬进飞天崖议事大殿。

宗主见这浩浩的阵仗,上前一步,说:“不渝长老,你若是实在身体不适,便不必过来。”

落地之时,林不渝微微起身,脸色苍白如霜,身形削弱如扶柳,瞧着有几分淡青惨败的脆弱美。

一众天宗的弟子看向林不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林不渝向来闭关修炼,再加上多次飞升不得,身体内伤太多,而他只有三名弟子,不参与弟子授课。

天宗门的弟子平日很少见到林不渝,如今能见到,自然是很激动。

林不渝缓息良久,苍白如玉的唇棱轻启:“无碍,过来瞧瞧也好。”

大殿之上,另外十几位长老,从四面八方赶来。

在众多长老中,林不渝相识不多,只认识大长老莫道玄,四长老沐舒以及白白胖胖的八长老袁宝。他同长老们颔首应礼,而长老们纷纷含笑回应。

各大宗门的弟子开始汇报宗门内部事务,长老们则是讲解自己的课程进度。

繁琐的宗门事务相告完毕后,宗主端坐在高堂上座,铿然说道:“最后,便是阿辽的拜师礼。我与拙荆商议,将阿辽的事告知各位。其实,阿辽乃老夫义妹之子。各位应知,清瑶族的惨事,我多日追查才救出那孩子,难为他这段日子受苦受累。现如今,我想找个师父带带他,以慰藉舍妹在天之灵。李子明,去把阿辽带上来。”

众多弟子中站出一位眉峰英气的少年郎,李子明站得笔直,身姿如松如柏,朗声说道:“是,宗主。”

林不渝看着李子明,脸上再次露出些许不悦,很快转移视线。

阿辽的走路姿势格外散漫,这段日子受难,整个人骨瘦如柴,嘴角的淤青破裂。对比前面硬朗挺拔的李子明,阿辽瞧着简直是个病秧子。

路过柳问音时,阿辽微微挑眉,跟着李子明的模样,作揖施礼。

众长老见阿辽病弱散漫的样子,步履虚浮,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看就是个乖戾祸多的孩子,众位长老唯恐避之不及。

尤其是大长老莫道玄,他主张严礼肃仪,端正庄穆,最是讨厌这种不规矩的弟子。

要不是看在宗主的面上,莫道玄可能要大喝出声,端正阿辽的站姿。

宗主看了看阿辽的嘴角,关切问道:“你的嘴角何故受伤?何人所伤?”

少年淡然说:“宗主,莫担心,我不过是让狗打一下,不碍事。”

莫道玄听他撒谎,便厉声拆穿他:“天宗门无人养狗。”

柳问音明白阿辽的坏心眼,肯定要把自己供出来。他当即从众弟子中走出来,面色凝重地解释说:“父亲,他出言不逊,我揍了他。”

宗主顿觉脸面无光:“往日修的清心尽悉忘了吗?怎可如此粗鲁对待阿辽?他身子还虚弱,被你这么一打,哪还得了?子明,你带问音下去,罚他抄写《清心诀》一百遍。”

“父亲,明明是他出言不逊……”

柳问音这莽撞的性子一点儿都不变呢?

林不渝清清嗓子,轻声说:“宗主,听我说一句,刚好藏书阁有些经文未誊写完,让他过去帮我吧。”

去藏书阁抄书,没人盯着,轻松自在。柳问音心里顿时涕泗横流,心想,没想到师尊还是疼我的,实在太感动了。

阿辽紧紧皱起清秀的眉宇,捂住小腹,异瞳里闪着烁烁的泪花,软软弱弱说:“宗主,我肚子疼,能不能让我去找大夫看看?”

“沐舒长老,烦请帮他看看。”

沐舒长老一身青衫刺绣兰草裙,飘飘然掠过殿前玉阶,落在阿辽面前。她替阿辽把脉探病,摸了摸阿辽平坦的小肚子。

正要开口问话,一旁的柳问音咬牙切齿说道:“父亲,是我,我揍了他肚子六拳。”

宗主厉眼冷光地瞪着柳问音,无奈挥了挥说道:“子明带他下去抄书,找人看着恶他,顽劣不堪。”

阿辽泪眼婆娑,虚弱无力地说:“宗主,我没事的,不要责罚他,他只是一时冲动。”

宗主:“别替他求情,我平时太纵容他了。”

柳问音一脸幽幽的怨恨,随着李子明退离大殿。

殿前高台上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能猜出个所以然来。阿辽受伤后,不直接私下告诉宗主,反而当众让柳问音出丑,城府心计太深。

“有哪位长老愿意带带阿辽?”宗主话音一落,整座议事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气沉沉。

每个长老各怀心思,没人敢贸然说话。

这个阿辽,乃是清瑶族之人,又不是个乖巧的人,外面人人想抓阿辽,将阿辽收入门下,岂不是收了个祸害?再有,救回阿辽不就是为了林不渝当炉鼎吗?他们没必要掺和,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不渝慵懒地靠在软塌上,微微眯眼,注视着那铃眼带着丝丝绿纹的少年。

那少年目光炯炯,深不可测。一阵清风吹来,两人的眼神如江水汇集,相望直视良久,好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里面游动。

林不渝立马收回视线,心里叨叨念:“这小子怎么一点儿都不怕我?”

少年忽地一笑,干净的笑容如冬雪初融,率先出声:“宗主,我想报恩。不渝长老为我失去了一半修为,我想拜他为师,侍奉左右。”

林不渝抿了抿苍白的薄唇,正襟危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没做好接受阿辽的准备,有些猝不及防。

宗主呵笑一声:“选其他长老吧,不渝长老近来身体多有不适,不便劳累。”

林不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唇棱瞬间转化为微微上扬,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下。

“阿辽不求修仙多强多厉害,只求能好生活过,尽心报恩。”

宗主思索片刻,目光转向林不渝:“不渝长老怎么看?”

林不渝想开口拒绝,但向来精打细算最为快速的八长老袁宝率先说话:“孩子有这份心挺好的,别伤了孩子的心。”

二长老郝开新高高瘦瘦的,眯着小眼睛,对一脸严肃的莫道玄殷勤劝说:“不渝长老,孩子有心,你就收了他吧!”

“看错人了,我是莫道玄!”莫道玄嫌弃地撇撇嘴,将二长老的脸转向另外一旁的林不渝。

二长老郝开新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慢慢悠悠说道:“这孩子精神气甚佳,很好很好!”

宗主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这么多长老都同意,那便归不渝长老门下。阿辽,跟着不渝长老好生修炼。来人,端茶,行六礼束脩。”

林不渝:“……”

阿辽端过弟子送来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六礼分别为芹、莲、红豆、桂圆、红枣与干肉。

在天宗门的弟子羡慕的目光中,他迫不及待地冲到林不渝面前,生怕他反悔,当即跪拜而下。

宗主笑意深深,一直示意林不渝赶紧接过红木托盘。

林不渝坐在绣绡软塌上,月白色长袍垂落在地上。少年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笑意浓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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