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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若雪不忍见儿子如此模样,她别过头去,暗自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贺恂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金吾卫已经散去了,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想要走到姜冕身边去。

可他趴着的时间太长了,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贺恂咬牙,用酸痛的手掌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姜冕身边。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过了好几个百年。

他跪在姜冕身边,小心翼翼捧起后者的手。

姜冕的手已经变得冰凉,触感也不如之前柔软。

贺恂还不肯接受姜冕的死讯,他又屏着呼吸,指尖摸上姜冕的脉搏。

他顿了一会儿,蜷缩起了手指。

一线熹光穿窗而入,照在了姜冕苍白的脸上。

贺恂温柔的为姜冕擦去嘴角的血迹,像是往常无数个平常的早晨那样轻声呼唤:“殿下,天亮了,该起身了。”

可这一次,姜冕没再给他任何回应。

贺恂颤抖着双手把姜冕抱入怀中,他细细亲吻着爱人冰凉的脸,温热的眼泪和咸腥的鲜血在他口中混成一团。

高若雪在一旁看着亦是心痛,她走上前来,道:“我儿,斯人已逝,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贺恂茫然抬头,似乎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高若雪从未在贺恂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她心如刀绞,可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我儿,你是太子,还得好好的活下去啊!”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贺恂,他激灵一下,一手揽着姜冕,另一只手随手捡起一支掉落在地上的箭矢,狠狠朝着自己脖颈处捅去。

高若雪惊呼一声,幸而金吾卫们反应迅速,拦下了他自戕的动作。

贺恂伏在姜冕身上失声痛苦起来。

高若雪没想到贺恂如此深情,她思虑在三,还是说:“你是太子,肩上有江山社稷,身后有家国天下,你若是自戕,恐怕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金吾卫们上前来想要抬走姜冕的尸体。

贺恂却死死的搂抱着,不肯松手。

两方一瞬间陷入僵局。

高若雪轻叹一句:“让他入土为安吧。”

贺恂这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看着金吾卫们带走了爱人的身躯,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纵容着这些事情的发生。

不知怎得,贺恂突然想起了那一次飞花令,他说“花前月下,几度销魂”,可恨他忘了,此句的下一句是“未识多情面,空余泪痕”。

想来是他说错了话,老天爷在惩罚他。

他顿感眩晕,咕咚一下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夺嫡篇就要告一段落了,下面迎来我们的经典老番:追妻火葬场!

最后是he,大家放心~

卷二此情无计可消除

第五十六章 寻春巷

两年后,苏州城,寻春巷。

“公子,这里清静,您在这里好好读书今年科考必中状元!”

韩令舟笑着点了一下小厮思容的鼻子,道:“有你在这叽叽喳喳的我就得不了清静。”

思容捧出一碟子果子糕点来:“听闻咱们只有一家邻居,小的把这些果子送去,也让人家知道咱们懂礼数。”

韩令舟在思容手中接过那糕点盒子来:“听人说隔壁那人不喜见客,还是我亲自去,显得尊重。”

思容撅了撅嘴,但又觉得自家公子说得有道理,毕竟公子是预备役的状元郎嘛!

韩令舟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端着那点心碟子,就直奔邻居家。

这邻居看起来古怪,偌大的宅子门口没有一个看守不说,就连门梁上也没个牌匾,叫外人看了都不知道主人家姓甚名谁。

他敲了敲门,高声道:“小生韩令舟,刚搬来此处,自家乡拿来些许点心小吃,特来叨扰。”

他敲罢门,却不见有人来应,犹豫再三又敲了一遍。

终于,朱红色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笑吟吟的说:“多谢韩公子了,我家主人不喜见外人,就不请你进去了。”

说罢,她接过点心,顺手关上了大门。

韩令舟没想到这姑娘身手如此利落,他碰了一鼻子灰,喃喃自语道:“这人还真是古怪啊。”

韩小公子本以为自己同那古怪的邻居在也没有什么瓜葛了,可过了几日后他又收到了邻居送来的礼物。

正值暮春,雨肥梅子,邻居家送了酸甜可口的梅饼来。

韩令舟尝过,顿觉爽口,道谢之后又问来送东西的女使这是何处买来的。

那女使依旧是上次给他开门的那一位,她笑笑说:“这是我们家公子亲手做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韩令舟大受感动,道:“你家主人有心了,我合该登门拜访才是。”

女使摆手拒绝,行过礼就离开了。

“公子不喜见人,何必再给他们送梅饼去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居陋巷却也不可忘了君子礼仪。”

合欢树下的年轻公子转过身来,他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散在背后,面容艳丽,表情却很淡漠。

他又问:“彩明,那梅饼他们可还喜欢?”

彩明走上前去替公子将肩上落花拂去,笑道:“邻家公子很喜欢呢,他还问奴婢这梅饼是在哪儿买得呢!”

姜冕淡淡笑了一下,可笑意并未触及眼底。

他带着彩明往屋里走去:“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婆家,我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吃穿不愁的清流人家……”

“公子!”彩明打断了姜冕的话,自从过了年姜冕就总是说起这个话题。

可她不想嫁人,她想在公子身边伺候一辈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按理说你二十五岁就该回家的,只是现在被我连累了。”姜冕坐在竹椅上,目光柔和。

“奴婢能跟在公子身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是连累呢,”彩明跪在姜冕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若是奴婢走了,还有谁能陪您说几句话呢?”

姜冕目光微动,他伸手抚摸着彩明的脸颊,沉默不言,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彩明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勉强笑道:“您昨天不是说想吃肚仁儿吗,奴婢这就去让厨房做上。”

说罢她便下去了。

姜冕独坐在院中,抬头望向被高墙框起来的天空。

他自两年前来到苏州城,到现在都吃不惯南方的甜软口味。

想当初他刚来时身体虚弱,心情也欠佳,再加上饭食不合胃口,常常吃不下东西。

彩明为着这事急昏了头,一连找了好几个厨子都不满意。

姜冕笑叹一声,忽而见院墙外升起一只粗制滥造的纸鸢来。

模糊的笑闹声从外面传来:

“公子,再高些吧!”

“思容,莫要多嘴!”

姜冕挑眉,估计这就是那位刚搬来的邻居吧。

听彩明说,这邻居是位年轻的小公子,特地来苏州城求学的。

只不过这样吵闹,怎么能静下心来学习圣贤书呢?

一声惊呼打断了姜冕的思绪:“哎呀,这线怎么断了?……纸鸢落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姜冕抬头望去,果真见那只纸鸢摇摇晃晃地落进了自家院子,然后挂在了合欢树上。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此时只有姜冕一人在前院,若是平常他定不会去开门,可今日却不知怎么了,他有点想出去走走了。

自从他搬到这个院子里以来,他很少出门,这一次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姜冕打开院门,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带着小厮扭捏的站在门口。

他微微侧身,道:“纸鸢落在树上了,你们去取吧。”

韩令舟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个激灵,他猛然抬头,果真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他惊喜地握住姜冕的手:“殿下,您还记得我么?”

姜冕被这一声“殿下”叫得恍若隔世,他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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