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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已习惯这些了,走在其中面不改色。

钱婶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放下的麦子,让他们回去运送下一趟。

空地算不上大,他们的麦子一回晒不完,估摸着得分成几回。

跑了几趟,将麦子卸下,林二柱热的满头汗,坐在空掉的板车上擦了把,又喝了几口水。

转头看一眼虽然热,但是稳如泰山的他松哥,林二柱表示学不来,放下陶碗站起身。

“干活吧,早点忙活完早点歇。”

不用他说,周松已经在打麦子了。

脱粒也算是个力气活,这么些麦子都打完,有时候比收几亩地还要累,其他人家一般都是轮换着来。

周松都是自己干,林二柱这两年也不让他娘帮忙了,宁可自己中途多歇歇做的慢一点。

他娘早些年拉扯他长大很是操劳,身上落了不少毛病,经常胳膊疼腿疼的,收地的时候劝不住,这时候也愿意听一听他的话。

打了一波麦子,周松连头发上都沾了麦壳皮,他随意晃了晃头,将空掉的麦秸杆丢到一边。

没多大会儿功夫,已经是有一小堆了。

钱婶收完自家那边的麦秸杆,也会顺手帮他这边的收一收,以免等下堆的太多妨碍干活。

“等过了这段农忙,我非得睡几天不可。”林二柱将手中链枷杵地,撑着歇一会儿,缓一缓泛酸的胳膊。

钱婶好笑的看他一眼,“我管你睡他个十天半月呢。”

农忙结束后,村里人一般都会歇一段时间,之后想多挣些家用的便会去镇上找份短期的工做。

林二柱前两年也会去,但今年他不打算去了,家里现今还算宽裕,他媳妇儿也有了身孕,更想在家里陪着,免得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这个当爹的不在身边。

他晃晃胳膊,准备继续干活,视线无意间一瞥,诧异的道:“哎,那不是沈小郎吗,他干啥呢?”

周松很快抬头跟着看过去。

第十六章

沈清竹在作画。

他在麦场靠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低矮的麦秸堆,纸张铺在腿上,执着笔认真的描绘眼前热闹的农忙景象。

还在京里时,他画过冬日里最娇艳的红梅,春日里最灿烂的桃花,巍峨的楼阁,繁华的街景,这些都曾出现在他的纸上。

唯有眼前这般景象他不曾见过,虽不及那些美景,但却有一种更为朴实的生命力。

“哥哥,你在做什么?”

有个胆子大的小男孩儿“哒哒”的跑过来,凑到他身边去看他腿上的纸张。

沈清竹停下笔看他,笑道:“我在画丰收呀。”

“哥哥好厉害啊!”小男孩儿也不知听没听懂,但很配合的夸他,又盯着他的脸道:“长得也好看!”

沈清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儿,“人小鬼大。”

“小虎,你乱跑什么呢?”

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寻过来,一把将自家儿子拉过去,一边不大好意思的对沈清竹笑笑,又低头教训道:“怎么能打扰人家呢!”

“哥哥好看。”小男孩儿不满的撅了撅嘴。

沈清竹看着他皱起的小脸,笑着摇了摇头,道:“无碍的,婶子,小孩子好奇罢了。”

那妇人又笑了笑,还是将自家儿子带走了,纸张可贵呢,再让她这毛小子给弄坏了。

沈清竹目送着他们离开,想了想,低头在画纸角落处勾勒几笔,母亲拽着调皮孩子的画面跃然纸上,混在一片忙碌的景象中十分有趣。

他垂眸看了会儿,弯唇露出笑,随后,又不知想起什么,笑意渐收,眸中流露几分黯然之色。

幼时他也曾有顽皮之时,母亲却不曾这般训他,总是温柔的帮他擦干净脸,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现下回想,竟已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

“麦壳沾到身上,不好洗。”

脚边多出一片影子,伴随着声音一道出现,沈清竹抬起头,“周松?”

来不及再说其他,鼻头便突的有些痒,还没等抬手揉一揉,下意识先侧开脸,打了个喷嚏。

沈清竹眨眨眼,用手背碰了下,原是鼻尖沾上了一片麦壳皮。

周松看了一眼,道:“会痒。”

沈清竹吸了下鼻子,感觉不到痒意了才道:“无事。”

周松瞥一眼他微微泛红的鼻尖,抿了抿唇。

其实林二柱方才看到对方时,周松是不打算过来打扰人家的,他一个乾元总往人家一个坤泽面前凑,不大好。

只是既然知道了他在这里,总免不了要关注,频频的往这里看。

看到了他与那小男孩儿说话,也看到了对方被母亲带走之后他在纸上画了什么。

后来……他看到坤泽露出一个十分伤感的表情,像是下一刻便要哭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显得暗淡。

最终还是未曾忍住,走了过来。

周松抬头看看头顶的日光,低头道:“怎的不寻个阴凉地坐,这里太阳大。”

沈清竹抖一抖画纸上落下的麦壳,“此处离得近,看得更清楚些。”

麦场是用来打麦晒麦的,自然不会在中间种棵树给人乘凉,他想近些看,只能顶着日头了。

如此,周松便不知该说什么,也不好开口劝人家回家去。

“周小子!”

钱婶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他看过去,对方招招手,“让沈小郎过来喝口水吧!”

周松回头看坐着的人。

“也好。”沈清竹点点头,没拒了对方的好意,站起身,准备去收拾放在一边的东西。

周松走上前,帮他将纸筒与砚台拿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先走在前面了。

沈清竹顿了下,抬脚跟上去,手中只拿着那幅未完的画与一支笔。

“天气这般热,又都是麦壳皮,沈小郎怎的跑到这里来了?”看见他来,钱婶笑眯眯的从陶罐里给他到了碗水,“快喝些,头上都出汗了。”

沈清竹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来,里面装的不是清水,是微微泛黄的颜色,喝了一口,是清新的草木气,还有点淡淡的花香跟苦味。

看出他面上的疑惑,钱婶笑着解释,“是我们自己在山上摘的小野菊,泡水喝能去火,沈小郎喝的惯吗?”

没有什么古怪的味道,沈清竹完全能接受,他点头,“可以,谢谢婶子。”

“那就成。”钱婶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欢喜,“对了,你待会儿便坐这处吧,没那般晒。”

沈清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高一矮的麦杆堆,因为是挨着的,所以坐在矮的那堆上,刚好是在高的那堆投下的阴影里,不会被太阳晒到。

周松已经顺势走过去,将他的东西都放在了那里,还把麦杆整理了下,让人坐的更舒适些,最后,还铺了条叠起来的布单。

这条布单是晚上在这里守夜时要盖的,麦子要晾晒几日,自然不能收走,必须要在这里守着。

他在心中庆幸,还好带过来这条是刚洗过的,干干净净的只有皂角的味道。

“沈小郎过去坐吧,我们也还要忙呢,不打扰你作画。”钱婶见他将一切都打理好了,脸上笑意更浓,这周小子平日里看着硬邦邦的,真遇上了心上人,原来也是个体贴的。

沈清竹莫名其妙便被他们安排好了,也没法儿拒绝,只得走过去坐下,别说,是比在那边舒服的多,太阳晒不着,坐的地方还软。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钱婶对他好像比上回见面热情了许多。

虽然之前也很好,但毕竟算是陌生人,难免带着些客气跟疏远,这回……

看他的眼神,莫名像是在看自家孩子。

默默在一边干活儿的林二柱看着他娘跟他松哥对着人家献殷勤,无奈的摇摇头,太明显了,真是太明显了,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出来不对。

将人安置妥当,周松总算是能放下心干活儿了,手上的动作比之前还要有劲儿利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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