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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吴帝看着晋苏,看着他此刻苍白的脸庞,看到他如此清瘦的身躯,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对抗蛊毒的,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样煎熬的状况下坚持到找到郑玟。
吴帝的眼神了尽是担忧和心疼。
乐栉不知道吴帝忽然哪里来的这么多对景王的感情,明明不久前还无情地让景王禁食。
乐栉有着诸多不满,想说帝王无情,想说吴帝这样假惺惺给谁看,可看着这样的吴帝,他满腔的愤怒还是突然就降了下来:
“王爷每回都会这样,应该不会有事,虽然每回都会被折腾掉半条命。”
听了乐栉的宽慰,吴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从一旁地水盆里拧了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景王满是血污的手来。
“我来吧。”乐栉伸手过去抢帕子,又觉得自己过于无礼,找补似的加了声,“陛下。”
吴帝却伸手将他挡开,道:“我来照顾他,你若不放心,便在边上看着,若放心便歇息一夜,明日白日里来照顾。”
乐栉心里自然是不肯,然而寄人篱下,见吴帝又是真心照顾,虽不懂缘由,但只能任由吴帝,只是不放心地在一旁仔细看着。
不多会儿,婢子煎了药汤过来,乐栉赶紧接过,到了景王身边又被吴帝挡了,道:“我来喂他。”
乐栉捧着碗不让:“王爷昏着,你若喂得不好,呛着他。”
吴帝举着手坚持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用帝王的权威压着乐栉,甚至退了两步,给乐栉让开了路,只不过眼中细细观察着他喂药的手法。
他忽然就想起松兹山的一些模糊的片段来。
受伤醒后几日,因身上伤口未愈合,时常还会忽然发热,烧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便会有一只冰凉的手贴过来。
他那时候虽然烧得糊涂,但分明知道这是谁的手,却装作烧得糊涂了的样子,抓住那人的手不放。
头上便会传来一阵轻笑,接着另一只冰凉的手便会用手背贴贴他的脸颊,直至他失去意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那昏迷时候的场景还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
吴帝握住景王的手,深深地看着。
如果......如果不曾再遇到他,此生他要都要带着这些妄图尘封却难以忘却的记忆孤独一生。
一旁的乐栉看着深情的吴帝:......
这难道是新婚丈夫会忽然出现的深情?
一夜过去。
守了一夜的吴帝仍然没有等到晋苏,临上朝前,一边由婢子服侍更衣,一边目光落在晋苏身上不肯移开。
“什么时候会醒?”
“往常到了白日就会醒一回。”乐栉说着也有些着急,自我安慰似的说道,“或许这回失血过多,身体又弱,要多等些时候。”
吴帝听了脸色更沉,吓得服侍更衣的婢子手上一抖,没了轻重。
吴帝摆了摆手叫人退下,又在床边弯下腰,伸手在晋苏额头上贴了贴,不放心道:“如果有什么反常的,你只管着人来喊孤。”
“是。”乐栉道。
吴帝全然一副舍不得走的模样,让一旁的王英只得开口提醒道:“陛下,再不走该迟了。”
吴帝又看了两眼,这才上朝去了。
第五十五章 晋公子无情被判十八层地狱
“你虽然没有行过恶事,可一生冷漠无情,仍要判处你入十八层地狱,你可有异议?”火红的地狱之火将阎王爷的面目映照的凶神恶煞,他口中的话更是能吓得世间众人胆寒。
然而阎王殿下的晋苏面色未变,仍然是那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模样,连说出的话都轻描淡写,仿若生死轮回与自己无关一样。
“无异议。”
晋苏的话音刚落,身体便仿若被抽去了阳气,浑身如同失重一般开始往下坠落——
坠落在刀山地狱里,晋苏感觉到一把把刀划破自己的皮肤,刺透内脏,穿过身体。
坠落在冰山地狱里,寒冷像是虫子一样钻进他身体里,刺进骨头缝里。
坠落在火山地狱,滚烫的火焰炙烤着皮肉,火星子在身上跳跃,皮肉一点一点地被烧熟发焦,撕裂一般地疼痛由内而外,直至骨头燃尽。
......
晋苏觉得自己死了很多回,可是他的意识却一直存在的,他感觉得到每一种痛苦在身上的折磨,有时候是几种。
无情......是这么大的罪过么。
饶是晋苏,经历如此非人的折磨,也终于感叹起阎王的不公来了。
一旦开始质疑所存在事物的合理性,晋苏的意识便开始发挥作。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坠入了地狱,而是身中蛊毒,为蛊毒所折磨。
意识到这,他便觉得浑身的痛苦似乎可以接受了起来,刺痛、寒冷、炎热、撕裂无数地疼痛慢慢地在身上消退,接着他便听到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陛下,您的身子要紧......”
然后是冷冷地一声——
“你退下!”
晋苏一时间不能判别是谁的声音,不信任的危机感督促着疲惫的身躯清醒过来,强迫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乐栉喊了一声。
晋苏的脑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此刻是身在吴王宫,辨别出坐在他床边、用关切紧张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人是吴帝戚渊渟。
虽然戚渊渟时常也对他有关心的时候,但这个眼神......
晋苏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莞尔一笑,道:“陛下怎么一身朝服在这里?”
原来吴帝上朝回来,见景王不仅未醒还忽冷忽热,便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就亲身照顾。
“你终于醒了。”一夜未眠,又耗了一日心神,憔悴的吴帝看到晋苏醒来一瞬间便容光焕发了许多。
如此明显的关切和欣喜让刚醒的晋苏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便仍是笑着胡扯道:“醒了,梦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把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一一体验了一遍。”
晋苏说得轻描淡写,但昏迷的他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皆落入吴帝眼中,不难猜测他昏迷时候经历了多少痛楚。
“抱歉。”吴帝说道。
不过一会儿的欣喜此刻已在他的眼中转为心疼与愧疚。
“有何抱歉的?”晋苏说着,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恢复知觉,他侧头一看,自己的手正被吴帝握着。
一觉醒来这是怎么了?
先是戚渊渟像看宠妃一样看着自己,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后是发现戚渊渟确实像握着宠妃的手一样抓着自己的手。
饶是晋苏见多识广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和戚渊渟的感情何时变得这么浓厚了?就因为举行了成婚仪式?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的事情?
晋苏一像淡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看向一旁的乐栉。
乐栉摊了摊手:“......”
他也很不解。
“抱歉让你禁食,”吴帝将晋苏和乐栉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将晋苏的手握得更紧了,“抱歉之前没有认出你来。”
堂堂一国之君,忽然说起了胡话,晋苏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被蛊毒折腾了一遭,不禁想探一探戚渊渟的额头,但碍于手被紧紧抓着,只好问道:“陛下没发烧吧?”
深情告白被当作发烧,吴帝的神色有些失落:“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嗯?......”被吴帝这么一问,晋苏才想起来自己进宫那日见到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后来因为操心蛊毒的事情也再没有想过。
“倒确实是有些眼熟......”晋苏细细打量起吴帝来。
晋苏眉目之间经常是宛若神祇一般的温和淡然,现下聚神凝视,莫名就多了几分专注与深情,看得吴帝心中一动,不由地躲开视线去。
他这一躲,晋苏便觉得格外眼熟,想起了第一次去松兹山找晋昭的时候救治的那人,也是这样不愿意与自己对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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