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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了!”他双手捧过,小心翼翼左右查看,“好像变漂亮了,谢谢!”

“不客气。”男人手上粘了很多油彩,五颜六色颇为滑稽。

沈勿归见他毫不在意把手上的油彩抹在衣服上。

青水临敲他的手,“注意干净,别什么东西都往身上抹。”

男人笑道:“我这不是习惯吗?一时没控制住。”

习惯?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和高长风一摸一样。

沈勿归眼底晦暗,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

就是因为与高长风相处久了,他才能从对方的一举一动得出猜测。如此明显的举动,这让他怎么说服面具底下的人不是高长风?

同时他又想起来,在被高长风捡回去的时候,对方的容貌好像一直没有发生变化。从前不觉得奇怪,潜移默化中,他好像也在认同对方,似乎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容貌。

可他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傀儡师,怎么可能拥有无法衰老的身体?

难道,这和傀丝有关系?

沈勿归沉思,脸色彻底冷下来,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身旁的青水临以为他还有哪些地方不满意,连忙问道:“是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绛的目光从修好的花灯上移开,回头就见沈勿归又露出刚才在廊道上的阴郁,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又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于是连忙晃他回神,“我们走吧,花灯已经修好了。”

“这位公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时男人在身后冷不丁开口,面具下的狐狸眼不再是轻佻,反而异常认真。

这会可把绛吓得不轻。

该不会两人真认识吧?来之前他也没具体了解沈勿归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刚才在闹街上,要是对方告诉自己名字,不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晓,这也太大意了。

“不认识。”沈勿归沉声,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又恢复平常。

男人哈哈笑着,也不在意,“那应当是我认错了,你和我徒弟的样貌有些相似。”

青水临像是习惯他经常认错人的眼神,不在意随口道:“你上次见到我带回来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还扯你徒弟来了?你可别把他们俩吓着。”

他慢悠悠饮了口茶水,挥挥手,“天色不早了,两位公子满意的话还是尽早回。”

沈勿归拉着绛走出,后面又停步,似在极力压制心底的疑惑。最后回头,冷声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的徒弟唤什么?”

青水临和男子皆是一怔,随即停顿片刻,还是回道:“姓沈。”

沈勿归指尖一僵,身躯温度骤冷。

他听到男子缓缓说:“名——复青。”

——

“我们要快些,大门前肯定有守卫。守卫要是知晓我半夜回去会告诉我爹爹的。还是偷偷走后门吧,或者翻墙过去?”绛一直在嘀嘀咕咕。

忽然,黑暗中前方闷头走的高大身影猛地停下,他没来得及停下撞在他坚硬的后背,痛呼一声还不忘护着手上的花灯。

“怎么停下了?”他看着沈勿归的面色全藏在黑暗中,漆黑的瞳孔不知在想着什么。

怎么回事?绛说了那么多,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刚才出来时,想着自己多说一些,吸引他的注意力,或许就不会想别的令他痛苦的回忆了。谁知道没有任何作用,还变得越发严重。

要不然——给他找个大夫看看?不过还是要偷偷的,不能被他知晓。

这么想着,绛也不多询问。含糊其辞越过他往前方走,催他快点跟上,手上捏的花灯提手染了一层汗。

不多时,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在身后,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绛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回过头来,又见沈勿归恢复平常。

这是又好了?

“你怎么了?刚才那人唤的名字是你认识的人吗?”绛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小心询问。

何止认识,沈勿归都怀疑男人嘴里说的那个人会是千年前的自己,不过这也太荒唐了。先不说男人是不是高长风,他能在千年前的迷境中见到他就该奇怪了,那么他还能听信他的话?

沈勿归虽然有自己的理智,可在这个变化无常,且没有高于的陪同下,他的思维就一直滞留在原地,对不可置信的事实不敢再狂妄下决定。

也许是先前迷境之中失败得来的阴影,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十分踏实,不容任何错误。

就这样,两人双双沉默,他罕见地没回答绛的疑问,一直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同来到绛口中说的后门。其实算不上门,而是比前院还要矮上一些的围墙。

绛轻车熟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竹篓,卷了卷衣摆,把竹篓靠在墙头上,观察好高度,踩上一只脚,尝试稳不稳。

他压低声音唤愣在原地的沈勿归,“我们小声些,翻墙进去。”

沈勿归板着一张脸走近,皱眉扶在他的侧腰,以防他不小心掉下来。

“你先下来。”

“啊?”绛的手扒在围墙上,高高举起,身体摇摇晃晃。

沈勿归实在不放心他这样爬上去,兜着他的腿弯,没等他反应,手臂收紧一用力,就把他从上面抱下来。

弯腰将他放在地上,待他站好又着手弄好他的衣摆,转身自己上去。

还不忘对他说:“你在下面,等会我拉你上去。”

绛脑袋发懵,没从被他突然腾空抱起的举动中缓过来。

等再次抬眼,沈勿归已经侧坐在围墙上。他懒散地抬着一只脚,姿势随意,看起来冷若冰霜。然而在绛望过去的时候,他的声线又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他的声音如明月般,是无尽的绵意,“愣着干什么?过来,把手给我。”

他看见对方的一双大手有力,在搭过去的那一瞬间,掌心的温度一直传至全身,以至于脸颊也跟着热起来。心脏好像一直被莫名的情绪充盈,变得暖洋洋。

“脸怎么红了?”沈勿归见他埋着头,花灯也顾不上保管,伸手接过,“小心些花灯,等摔坏了你又得哭鼻子了。”

谁会哭鼻子了?

绛一时脸气鼓鼓的,坐在围墙上,风一吹红衣飘荡,与后背的黑发纠缠不清,如同摄人心魄的鬼魅。鬼魅姣好的面容却不是抚媚,他白皙的面孔五官柔和,一双明亮扰得沈勿归留恋的眼睛眸光流转,而在眼尾之上,亦然是他熟悉的红色印记。

如火芯,却又是落在冰雪之中的红梅。它耀眼又倔强似得傲娇。

沈勿归心头猛地一软,之后是无尽的暖意,一同驱散了刚才的不安和焦躁。

他纵身跳下,稳稳当当落地,转身仰头伸出双臂,朝绛道:“下来,我接着你。”

绛的脑袋里像炸开密密麻麻的烟花,响起很吵又很刺耳的杂音。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坏了?怎么会那么吵?

沈勿归身形修长,双臂有力,就算一只手提着花灯,绛也不必怀疑他会让自己摔倒。

他会稳稳当当地接着自己的,并且在落地之后,还会将他弄乱的衣服和头发整理好。

于是,他一刻也没有犹豫,毅然往下跳,直到撞在对方漆黑的眸子里,发出刺眼的火光,再噼里啪啦地响起木材燃烧的声响。

殊不知,其实早已烧着的是他常年处于冰冷无法剧烈跳动的心脏。

绛带他避过院子里的守卫,一直来到自己房间,待进去后又急忙关上门,轻呼一口气,瘫倒在床上。完全不避讳沈勿归,肆无忌惮伸了个懒腰,睡意立马涌上来,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不脱鞋就睡了?有这么累吗?”沈勿归坐在床边,替他脱去鞋袜,卸下发绳盖上被子。

只见他一双眼睛耷拉着,长睫微颤。听到沈勿归问又艰难地睁开眼,不消片刻全部阖上,不再理会。一往里滚,留给他的就是一道背影。

沈勿归微叹息,却也随他去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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