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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到彻底看不清人了。隔着风雪,刘初四瞧尽了女儿背影,眼泪留在脸颊,半晌间化作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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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奉衔冒着风雪出兵,将至门下,还想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先前对阵赵敛屡战屡败,损兵折将,长官陆润对他很不满,饿了他好几顿,甚至还鞭笞了他。
杜奉衔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对手强劲,他实在是有心无力。可是陆润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总不能惩罚大军里的每一个人,所以就惩罚他了。
在牢中受罚的几日里,杜奉衔一直在想着赵敛。他想着赵敛那杆枪,想着赵敛腰间的长刀,甚至还有那匹白马。
赵敛对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良禽择木而栖,陆润不是他最好的归宿,他是不是该择良主?可这样,他就成了叛徒。
杜奉衔到城门下了,眼前正有厮杀,他顾不得太多,只对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喊道:“赵敛何在!”
赵敛很快就从人堆里出来,还是骑着那匹白马,还是握着那杆红缨枪。
“我等你很久了,杜将军。”
杜奉衔抱拳:“现在是你我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赵敛端着长枪,上下打量一番杜奉衔,笑道:“大正月的,将军要死战,我还不应。前些日子我问你的,你想好没有?”
杜奉衔闷声不答。赵敛又说:“今日雪大,我也不想将军冒雪同我一战。不如就此罢手,跟我去禁军营,我请将军吃热酒。”
“赵大官人何必在此废话,要战就战!”杜奉衔提枪上前,斩尽明雪。他的枪被赵敛一瞬间挡下,撒了半头白。
“我很想输给你的,杜将军。”赵敛惋惜地看着他,“我知道要是你输了,你家大将军肯定会责罚你。我不愿看你受刑,更不想你就此不振。”他抬肘把杜奉衔的将枪顶上去,“跟我来大周吧,我不会辜负你。”
“可我是陆润的将。”
“我当然知道你是陆润的人。各为其主,你为他杀尽千万人,是忠义好汉。可陆润是投贼叛国的卑鄙小人,现在是伪齐,来日若是西燕打来,你家将军又当如何?”赵敛撇开长枪,勒紧缰绳后退几步,“乱出必出英雄!何为英雄?识大势者为英雄!大周才是大势,你伪齐再如何负隅顽抗,终是废石,上不得台盘。为此倾覆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杜奉衔长枪压紧。
“我知道你此番前来是为了拖住我,你家大将军怕我率兵破了他的门,就派你来送死,可我不忍你战死沙场。所谓英雄,是枪指外敌,而非杀戮自己人!”赵敛最后向他抱拳,“我要你的枪,为大周而战,为边疆数万百姓而战!杜秉崇,你好好想想!”
身侧兵戈声震动天地,血飞身落在杜奉衔的身上。
“我身有军令,不得违抗。”杜奉衔说,“这一战,我不能输给你。”
“我甘愿输给秉崇,只求你归顺于大周。何如?”
杜奉衔思虑半晌,说:“这一战后,我会带队中剩余精兵前来投靠赵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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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润率兵出门,在茫茫雪海战场中寻找谢承瑢。
无数鹅羽落在他头,他接连斩杀无数人,始终看不见谢承瑢的身影。疑虑之时,有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
“陆将军是在找人?”
陆润转过马,只见一身姿颀长之人,头戴银盔,手持银枪。他定睛一看,不是谢承瑢,便挥枪横打,谁知那人力气极大,稳稳挡住这一枪,还回力过去,险些将他打下马。
“你?!你是谁?”
“在下韩昀晖。”韩昀晖抱拳,“想不到吧?大周禁军也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羸弱。”
“谢承瑢在哪?!”陆润狠戾地吸进冷雪,吐出一口白气,“你们周廷,也爱玩那些神出鬼没的把戏!”
韩昀晖并不与他多废话,狠狠上前击打。
十几回合之后,陆润被掀掉头鍪,露出凌乱的头发。
“将军知道君权神授么?”韩昀晖幽幽说,“大周官家才是天授之子,任何有违天命之人,都该天诛地灭。”
陆润冷笑说:“天授之子?齐州那样多的百姓死于雪灾,十室九空,天寒地冻,死者相枕!正是因为天子无能,上天才特惩戒!天告诫人们,天子失德!只有推翻天子,才能有真龙降世!”
“佟三是真龙?还是你陆润是真龙?真龙天子只有一个,便是在珗京,在宫城!”
“我呸!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百姓求天子救命、求神拜佛时,天子在哪?!在皇宫里,看着那些‘谢恩书’麻痹内心,妄想着这天下是太平天下!既是个‘何不食肉糜’的昏君,还有什么追随的必要?!少他妈的跟我废话,给我拿命来!”
韩昀晖不再劝降,再执枪杀去。
雪一直往下倒,地上满是血泞,战马鼻子上结着冰晶。
长枪倒插在地,红缨被红血打湿,又因寒风冻结。数千士兵战死,横尸城外。
这一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下午,齐州城守将陆润战败,城门被破,大周禁军攻下齐州城。
齐州城一片狼藉,叛军一路逃窜,甚至有抓百姓作质者,皆被周军杀死。
周彦带兵杀进城内,抓了战败的陆润,绑了交给齐州安抚使;又有齐州小将杜奉衔带三千五百精兵前来归顺,赵仕谋力排众议收他于帐内。
众将军进叛军营帐,只见里头空空,余一地散乱的文书。佟立德与刘初四早已逃出营,不见踪影。
赵仕谋看着地上的废纸说:“真跑了,还愁他不跑呢。”
周彦道:“四座城门中,三面门都已被我军攻下,他们只能从北门走。谢同虚就在北门外等他们,这回一定能将二人擒住。”
赵敛正好站在旁边,他非常诧异:“什么?谢同虚在北门?”
周彦瞥他一眼:“闭嘴。”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了,让谢同虚在北门堵他们,不是送死?”
赵仕谋咳了一声:“什么送死?谢同虚是将,他不去,你去?”
赵敛把腕上佛珠摸紧,忽然不安起来。
这本是他送给谢承瑢的那串佛珠,临行前,谢承瑢再三叮嘱他不要杀降,手戴佛珠、心怀慈悲,自不会多杀一个人。
赵敛确实没有多杀一个人,谢承瑢嘱咐他的事儿,他都做到了。可谢承瑢答应他的“平安回来”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2022结束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宝汁们明年还在嘿嘿,明年我也会更努力码字!
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 )?
第86章 二八 不得控(三)
齐州城北城门外,谢承瑢领兵三千,正等待着佟立德与刘初四逃到这里。
他行在马上,怀中那块山川明月的玉佩就紧贴在他的胸口,虽隔中衣,却依旧散出隐隐的热气。
他又下意识摸手腕,没摸到佛珠。后来才恍惚想起来,他昨天夜里已经把佛珠给赵敛了。
谢承瑢害怕赵敛又多杀人,不说佛珠能收敛心性吗?也许赵敛比他更适合戴佛珠了。
赵敛很听话,他跟谢承瑢保证:“我不会多杀一个人的。”
谢承瑢也跟他保证:“我会平安回来。”
雪越来越大了,那边攻城战还未结束。
彭六问谢承瑢:“佟立德和刘初四真的会从北门逃出么?”
谢承瑢说:“他不来,就是被擒了。”
“他来不也是擒死么?”彭六觉得不会有这么蠢的人,那么多门都被堵死了,就留这一扇,不就是陷阱么?他害怕佟立德不会上钩。他说:“我觉得聪明的人会躲在城里,哪怕是山里,也比冲出城好。”
也不知是哪个将军嘲讽说:“他要是聪明,还会节节败退么?佃农就是佃农,他们的脑子也就在这了。”
谢承瑢咳了一声:“别说了,准备作战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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