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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下子喷出来,周彦顿时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僵着身子倒下。
他痉挛着,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佟立德,还有一个,是被他溅了满脸血的吴允。
“我不想再做皇帝了,我只要你给我四哥陪葬。周彦,你最该死!你最该死!老天在帮着我,帮着给我四哥报仇啊,哈哈哈!”佟立德掀起周彦的头盔,拖拽着周彦往外面走。
他要让周彦颅碎而死,他要替刘初四报仇!他揪着周彦的头发,用力地往树上撞。
“咚咚——”周彦头破血流,那些鲜红的血从额上、后颈哗啦啦往下冲。
树被撞得落叶,叶落覆血,又有鲜血滴在叶上。
火还在烧着,佟立德军一个不剩了,都被禁军杀干净。
终于有小兵冒着火冲进来,他的身上甚至还有没掸掉的火焰。他见到火边那一匹睡过去的马,还有一片惨不忍睹的红。
“周管军——!”
迎春花上染了血,看不清灿烂的黄;刀卷刃了,再也不能用了。
【作者有话说】
快要过年了有点忙,本周就更一万字哈~
第94章 三十 花不谙(四)
赵敛终于赶到林子里了。他的眼前映出大片的血色,红得就像秋日里的枫叶。
吴允刀上滚下来的血珠都浇在周彦的身上,周彦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全身上下除了红,再没有其它颜色。
“周将军!”赵敛的心完全提起来了,就噎在嗓子眼。他不断地深呼吸,不断地眨眼,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是梦。后来他看清了,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
赵敛跳下马,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扬起来就砍吴允。
烟随着风飞,灰落在刀面上,佟立德先看到赵敛了,他挡在吴允面前,用大刀和赵敛对抗。
两把刀相撞,赵敛的力气极大,一刀就把佟立德的刀砍裂。他眼中露出无尽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把佟立德和吴允千刀万剐。
“你做了什么?!”
“少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
赵敛根本不停听佟立德的话,他劈断大刀,狠狠砍下佟立德的手。
“啊——!”
佟立德的手臂掉落在地,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他倒在地上惨叫,好像身上的每一根筋都被扯断了。
赵敛的手上也全是血,看见佟立德痛苦的表情,他更加生出想要杀死佟立德的心。他反手握住刀柄,准备一刀刺进佟立德的心脏。
可扬刀之时,他又想起谢承瑢叮嘱他的话:“不要乱杀人。”
他忍着扑腾起来的杀意,一脚把佟立德踹到旁边,又用刀去砍吴允。吴允吓得到处乱躲,鞋子溅起一滩又一滩的血泥。
支援军很快赶到,火那边的禁军也冲破火线。
周彦尚有一口气,他微微睁开眼,看见阿敛又要提刀杀人,便颤颤巍巍喊:“阿敛……阿敛……别冲动……”
“周将军!”赵敛所有的理智都回来了,他马上丢下刀,扑进血里。
禁军包围上来了,把佟立德和吴允押住。林子也吵起来了,脚步声、说话声,一起涌向赵敛。
可赵敛又觉得安静,安静得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托着周彦的头,手忙脚乱地捂住周彦颈后那一道裂缝。他快要哭了:“我帮你缝起来,我想办法给你缝起来……”
“阿敛……”周彦嘴里不停冒血,说话也含糊不清。他的视线非常迷糊,几乎要闭上,却还是用尽全力睁开,“别……乱杀人……你不是答应我的吗?”
“我不乱杀人……医官呢,医官!快来救人!”赵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坠,落在周彦满是血的脸上。
“我没事……没事、啊……”周彦笑起来,他想伸手摸一摸赵敛的脸,但他一点没力气了,怎么都抬不起手。
赵敛自责地哭:“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不该迟疑的……”
“不怪你,一点儿都不怪你。”周彦的眼睛往上翻,又竭力往下转,“你以后,要好好听……你爹爹的话……知道吗?”
“我会好好听我爹的话的,我会的!”
周彦微弱难察地点头:“我昨天夜里……在帐子中,给你……留了封信……你不要给你爹爹看到……偷偷地……看啊。”
赵敛呜呜地落泪:“好,好,我偷偷地看。”
“阿敛……你可以……可以……”
赵敛凑在周彦嘴边,感受到血冒过来的热气,还有那一句:“你可以出师了。”
周彦的手不再动了,蓦地垂下去。
林子里飘过一阵风,带来浓烈的焦味。血腥味混着焦味,成了最令人难接受的味道。
赵敛挽着沉重的、又轻如羽的头颅,泪如崩了线的珠子。
*
周彦战死的消息传回军中。
虽然北州的造反平定了,但诸军并无任何喜悦。将士们都在营中脱盔卸甲列阵,等着那一辆小小的停着周彦尸首的推车回来。
从门口,到帅帐,无数目光都汇在那只带着血的手上,其余的,就不忍看了。
赵敛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飘飘的,连步子都迈不稳。他一手扶推车,一手拿周彦的枪,越过众人目光,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车轮滚过碎泥,碾过春叶,带着数不尽的挂念,慢慢地过来。
没有人说话,可赵敛还是觉得很吵闹。他先是看到瑶前、秦书枫,又看见韩昀晖、代议恒,只觉尚可,还算能支撑他那个飘着的心。
随后,他看见红了眼眶的谢承瑢,还有悲切不语的父亲,一下就软了脚,要跪下来。
“二郎!”
“二哥!”
无数人过来拉住他。
赵敛走不动了,仰起头,看着乌黑的、闪着星的天。
他想起那个黄昏,那片殿前司的马场。
“细想来不过一年不见,阿敛就长得飞快!个子蹿起来,比我高了!”
又恍惚想到初入殿前司,他听士卒唱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他只敢接“请君暂上凌烟阁”,是周彦接的最后一句:若个书生万户侯。
“将军能教教我吗?我入了军营,总得有一技之长。我心不在枪,只在刀,将军又能使好刀,不知能不能同您学习一二?”
而现在,他最仰慕的英雄没了,就留下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阿敛,你是不是又给照夜偷偷多喂草了!”
“阿敛,阿敛。”
……
“你至少得活到九十岁吧。”
“那我勉强活到九十岁吧,行吗?”
……
“不跟你说了,回见。”
赵敛哭着说:“回见,下回见是什么时候?”
将士们看了酸涩,纷纷抬袖拭泪。他们说:“二郎,快起来吧。”但赵敛起不来了。
明天会是个晴日,会是个比所有晴日都要好的晴日。可是周将军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这儿,赵敛抱着周彦的枪,不知又流多少眼泪。
谢承瑢心里堵塞,他抱住赵敛,颤抖地说:“二哥,起来吧。”
军中一团沮丧,哭声遍夜。
佟立德被押着回来,有人扒住囚车,以秽言詈骂。有人拿泥巴狠砸吴允,辱骂他。然,这些都不能让周彦回来。
*
将死在外,尸首带不回京,葬礼也不能齐全。赵仕谋想带着周彦回珗州,还给他的家人,便只好以火葬。
火化那日,天气晴朗,微风拂面。营中迎春花开得正好,金黄灿烂的。将士们也想给周彦看看,遂将花朵铺在他身上。
烈火着芳,火舌舔过花瓣,很快就蜷缩一团。周彦躺在火中,静静地,像是睡着了。
周彦火化时,赵敛不敢去看。他躲在周彦的帐子里,找到了周彦留给他的那封信。
信上的字很漂亮。赵敛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周彦也写得一手好字。
信第一句,是写:阿敛吾徒,见字如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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