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31)(1 / 2)
她声音低极,带着未能掩饰去的失落悲沉,眼角处闪着怅然若失的泪光。
换作往常,单氏连多看一眼都不忍,此时则收起笑意,叹气道:大嫂糊涂了啊
温大娘子眼角的泪滚下一颗,也笑着叹了口气,哑声道:是啊。真糊涂了。
当真不能再糊涂了!单氏终是没忍住笑了起来:鸢姐儿本就回来了的,哪里又是做梦!
温大娘子怔怔。
大娘子,姑娘不就在这儿了?婆子也是笑中带泪。
温大娘子脑中仿佛嗡地一声震颤,昏去前的情形飞快钻回脑中。
她几乎是立时要坐起身来。
单氏赶忙相扶。
待目光捕捉到那道梦中的身影,温大娘子眼泪簌簌而落,伸出了手去。
在那道饱含了了太多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齐晴像是受到某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指引,缓步上前。
温大娘子握住了那年轻却已粗糙变形的双手,一瞬间眼泪顿时愈发汹涌。
我的儿受苦了
温大娘子倾身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声音是压抑着的哭泣颤抖:是阿娘对不住你!未能让你早些回家!
多年来的思念终于能够得到释放,温大娘子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齐晴始终是无措的,她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却在小心观察中发现,她的这种无措,在所有人眼中,皆是情理之中的,是该被包容甚至被保护的
于是,虽仍旧无所适从,却也慢慢卸下了那份忐忑不安。
温大娘子平复了些许情绪,便要下床同衡玉行谢礼。
吉画师先是救了我儿出苦海,再又将她平安送回到我身边这份恩情,我永生不忘!
不必如此,大娘子当以身体为重衡玉笑道:往后您也有需要照料的人了。
祖母说过,子孙无论长到多大,永远都是需要长辈照料的。
我替大伯母谢过吉画师!
蒙大柱果断地朝着衡玉直直跪下,并极有诚意地磕了三记响头。
吉吉看着这一幕,心内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这傻子该不会要?
下一瞬,果见那跪地的少年朝她看了过来
吉吉立即戒备地看着他,却逃无可逃。
无关其他,此时少年微红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感激:那日在靖水楼外,是吉吉最先出声救下了阿姐吉吉也是我们蒙家的大恩人!
言毕,便又是嘭嘭嘭三记响头。
那声音,任凭是吉吉,也听得颇为胆战心惊。
坐在外堂的萧侯爷,此时亦忍不住想要关心下属一句:头还好吗?
第062章 多黏着他些
蒙家众人才知当日还有着吉吉将人拦下的过程在。
彼时城中沸沸扬扬的齐娘子义绝案他们固然有所耳闻,但至于细节,他们所知不多先前他们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此事,而当下,此事成了他们的家事。
单氏动容之余,又不禁觉得面前这位怎么看怎么顺眼讨喜的小丫头,同他们蒙家实在有缘怕不是他们蒙家命定的贵人吧!
哎,偏偏她家傻儿子不争气啊。
就从当下来说吧,报恩的方式分明那般多,他为何非给人一小姑娘跪下哐哐磕头啊!
这头磕下来,路就走窄了呀!
他就不能想想别的,比如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那什么吗?
望着自家儿子跪在那里额头通红的模样,单氏只觉得没眼看。
见蒙家众人皆将视线投了过来,并向自己表谢意,吉吉连连摆手:不过是路见不平多了一嘴而已,不足挂齿的!
她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论起之后真正救下齐娘子的,还得是她家姑娘和萧侯爷。
将蒙家人,尤其是单氏待吉吉的态度与眼神看在眼里,衡玉的心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吉吉受她影响颇多,故而十分排斥许多陈腐不公的存在。
可更多的人,并不会意识到那是陈腐不公之物身处这尚未真正开化的世间,生来便被既定之物束缚住,又有几人天然便懂得要去反思甚至是反抗?
故而,她不能说蒙家人有错。
但她认为,既非同一路人,实在也不宜勉强。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衡玉的视线很快落在了温大娘子和齐晴的身上。
今天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
室内感慨声庆幸声不断,时而有笑声响起。
这阵阵笑声对这座沉寂了整整二十年的小院而言,显得尤为弥足可贵。
又像是一缕来迟却炽烈的曙光,驱散了覆蒙在上方已久的阴霾,将藏在角角落落的沉郁之色都一并带走了。
厄运与好运的来临,总都是这样让人毫无准备的前者如二十年前,后者如今日。
室内,衡玉适时告辞道:今夜实在晚了,便不打搅温大娘子歇息了。
言毕,她笑着看向了齐晴,眼底似含着一丝询问。
我我也该回去了。齐晴仍有些紧张地道。
单氏一愣后,笑着问:傻孩子,这便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哪里去?
齐晴小声道:我院子里还有衣裳未晾完。
四下一静后,忍俊不禁的笑声此起彼伏。
咱们鸢姐儿是个勤俭持家的!蒙父尽量不提那些苦楚的说法,笑着道:想必往后学起打理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
听得打理生意四字,衡玉心中有些思索。
从蒙大娘子总管着账目,再到蒙父当下的态度
蒙家的兼祧之举,似乎并未掺有那些常见的诸多算计
所以,是单单只为了给已故兄长延续香火,给大娘子一个支撑吗?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
衡玉下意识地看向刚相认的母女二人。
温大娘子此时满眼笑意,握着齐晴的手不肯松开,语气温柔耐心:那阿娘叫人过去给你晾衣裳可好?
孩子看重的并不见得是那几件旧衣,而是尚未能适应身份的变化,这些旧衣便是旧日与新日之间的一座桥。
过桥时总是需要小心谨慎慢慢走的。
齐晴似犹豫了一瞬,却到底在温大娘子温暖理解的眼神之下,轻轻点了头。
单氏便笑起来:好好好,必给鸢姐儿一件不少地晾干了收回来!
齐晴听得这哄孩子般的话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而后小声道:我想送一送吉画师。
温大娘子含笑点头:理当如此的。
齐晴送着衡玉步出前堂,缓步来到了院中那株梅树下说话。
夜风似带着叫人从梦中醒来的冷意,在衡玉面前,齐晴再没有掩饰眼底的忐忑:吉姑娘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会不会认错了?
她还是觉得极不真实。
衡玉笑着道:温大娘子周全谨慎,心心念念找了二十年的女儿,我想她是不可能认错的。
齐晴轻轻绞着手指,声音很低:我当真没想过,我并非是姓齐
方才她才知,原来她竟是叫蒙佳鸢吗。
那娘子可想留下吗?若是还需再想想,我可以去同温大娘子商量,她必也会理解的。衡玉主动说道。
纵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时隔多年的认亲二字,从来也不是只看重一方的意愿。
想留下吗?
齐晴转瞬间想了许多。
此事来得突然,方才她面对蒙家众人,所见皆是一双双充满亏欠愧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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