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32)(2 / 2)
温大娘子今日下了床在院中走动,佳鸢换了新裁的袄裙从房里出来,头上的发髻梳得精致,她有些不甚自在地扶了扶珠钗。
单氏一阵海夸,温大娘子身边的婆子丫头也跟着夸赞惊叹起来。
四下叽叽喳喳一片,佳鸢脸都微红,却也露出了笑意。
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歇息的温大娘子笑得眼角纹路又多了两条,气色却是愈发好了。
大娘子,吉画师到了。
佳鸢眼睛亮起。
温大娘子忙笑着道:快请!
单氏也赶紧张罗着让人去泡茶。
衡玉很快带着吉吉到了。
来便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本就是恩人登门,如此真真是愈发叫我们无地自容了!单氏亲手接过吉吉手里提着的锦盒,笑着叹息着,趁机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肉乎乎的手。
贵宅今有寻回千金这等大喜之事,登门又怎能没有贺礼呢。衡玉笑着看向温大娘子:这喜气一冲,温大娘子的病果然是药到病除了。
温大娘子笑起来:谁叫我福气好,竟遇得了吉画师这般贵人,这病又岂有不好的道理?
今日是个无风的好天儿,众人便干脆围着院中石桌坐下说起了话。
暖烘烘的日光晒得人都慵懒放松起来,小黄狗趴在众人脚边打瞌睡,谈到兴起处,话题也愈发随意。
如今瞧着,鸢姐儿的眉眼虽像大嫂多些,神态却是更像大哥的!单氏笑着说道。
刚替衡玉续了盏茶的佳鸢下意识地看向温大娘子。
是说她的亲生父亲吗?
近几日,她已知她这位阿爹是在她走失那年去世的,除此之外,对其生前之事,她还是一无所知的。
她的亲生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应当没有人会不好奇这个问题。
她虽未开口,温大娘子却似察觉到了她的好奇,含笑问道:可想听一听我和你阿爹的旧事吗?
佳鸢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阿娘的病刚有起色,她怕触及到阿娘的伤心事
鸢姐儿可务必要听一听才行的!你阿爹和你阿娘之间的故事,那可是曾被营洲城里的说书先生写成过戏本子的!单氏在旁怂恿道。
佳鸢愈发好奇了,且婶婶这种态度,显然是可以说的。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064章 温大娘子的旧事
都是些陈年旧事,要让吉画师跟着见笑了温大娘子笑着,眼神渐渐有些悠远。
吉吉已将剥好的一把松仁儿递给了自家姑娘。
衡玉也的确没有辜负这把松仁,听得尤为认真入神。
蔚蓝天边堆着的雪白云块,蓬松松软绵绵,似一只玉兔正欢快地跃起。
白云下,一只在漫长年岁中褪了色的纸鸢颜色渐渐变得新亮,随风高高升起
地上拽着风筝线的男孩子七八岁的模样,边跑边回头看向身后的鹅黄色身影:乐槐快!
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笑着应着,提着裙子追上去,却不慎脚下一绊,扑倒在了地上。
乐槐!
男孩子立即松开了手中纸鸢,回身朝女孩子跑了过去,将人扶起。
二人坐在草地上,女孩子沾了满头草屑,他伸手替她拨去,却不甚灵巧地将女孩子头顶的小丫髻拨成了鸡窝一般,二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各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咱们的风筝呢!女孩子回过神连忙问。
男孩转头,一指不远处的梅林:肯定是落在林子里了!
二人遂起身,朝着梅林跑去。
春去冬来,梅花谢了又开,那双背影也渐渐由孩童模样长成了少年。
青梅竹马相伴多年,那份情愫便连满林梅花都看得分明
于是,少女及笄前一年,两家长辈便商议着是否该将亲事早些定下。
然而比冰人更早登门的是,是一纸突如其来的征兵令。
蒙家只二子,每户至少需一名壮丁充兵役,少年身为长子,正值少年意气时又有报效扬名之心,如何选择没有悬念。
离家前夕,二人于梅林前分别,少女将放着平安符的香囊递给了他。
你绣的?少年讶然。
自然!少女仰着脸,却又有些底气不足地问:怎么,绣得不好吗?
少年认真打量,点头道:好,除了配色和针脚之外,其余都很好。
除了配色和针脚?
除了这两样还其余个鬼啊!
蒙洛,你找打啊!
少女反应过来,抬手就打。
欸!你还真打!疼疼疼你别揪我耳朵啊!
二人并没有明言立下什么待我归来时便娶你为妻的约定
她会等。
他知她会等。
等待总是漫长的,而这漫长的尽头,不见得便是称心如意的结局。
战场之上总需要有人流血,牺牲仿佛才是常态。
她等来的是心上人战死的消息,且是死不见尸的那一种。
她未曾掉过一滴泪,起初是执拗着不肯相信,直到蒙家替他立了衣冠冢当日,她推开房门而出,身穿嫁衣捧着他的牌位,闯入了他的葬仪。
葬仪之上,四下哗然。
温家得知此事紧忙赶了过来,只说家女胡闹,要将人带回。
蒙家二老含着泪,也当众决然道,蒙家绝不可能认下这门亲事。
不是不想认,而是不能认。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才行。
女孩子被家中族人强行带回了家中,一关便是数月,日渐消瘦不堪,其母不忍,以死相逼下,才勉强唤回了女孩子一丝求生之念。
自此一晃又是数年,方圆百里无人不知,城南有个年过双十迟迟不愿议亲、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的温乐槐。
蒙家二老双双过世那年,营洲城里一连三日大雪,昏暮之际,一道消瘦残破,胡须杂乱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灵堂之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大哥?!
大哥!你还活着?!
看着眼前几乎变了个模样的男人,披着丧服的男人抱着兄长悲喜交加地放声大哭。
离奇新鲜之事总是格外引人注意的蒙家老大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传开,自也传到了温乐槐的耳中。
此前得知他身死的消息之时,她不曾落过泪;
当下听闻他活着回来,一怔之后,却是大哭一场,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抹干眼泪,她就要去见他。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苦等了这些年的人,竟闭门不愿与她相见。
后来听闻他是落下了极重的伤病,她更是又气又急,遂深夜翻墙去寻他,推开一脸发懵要拦她的程平,就闯进了他的房间里。
他还未来得及将衣袍穿好,叫她瞧见了一身的累累伤痕
她哭着骂了起来。
蒙洛,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的!
好的不去学,学了一身什么瞻前顾后的臭毛病!
别提什么苦衷不苦衷,为了我好,俗套不俗套!
也不要同我说什么不愿耽搁我的废话,你已是耽搁了我这些年,务必要对我负责才行!
我管你还能活几日,不管活几日反正都是我的人!
她言辞霸道,一双杏眼里满都是泪。
昏黄灯火下,蒙洛瞧着她,苍白的嘴角轻轻动了动,良久才得以哑声道:乐槐,对不住,在外这些年,我心已另有所属。
温乐槐哭意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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