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全文(16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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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对这诸多说法,永阳长公主只是道:巧合之说罢了,岂能当真。

此等态度,让持疑的部分官员一时揣摩不透。

这一日,一直在甘露殿内处理突厥与安西节度使曾昕造反等各处军情的永阳长公主,出宫去了城外永定寺为大盛祈福。

折返之际,天色已暗。

永阳长公主赶路疲累,牵动了旧疾,其蓁便提议先回长公主府歇息一晚,明早再行回宫。

永阳长公主点了头。

当晚,有女使通传:殿下,衡娘子过来了。

第247章 恶鬼

哦?猫儿来了刚喝罢药,靠在榻中闭目养神的永阳长公主睁开了一双笑眼,坐直了些身子,道:外头下着雨呢,快让她进来。

灰蓝夜色初染开,天地间雨雾濛濛。

屋外廊下,伴随在衡玉身侧替她撑伞的长公主府女使,将伞收起之际,奇怪地看了眼那道往室内走去的少女身影。

一贯爱说爱笑的衡娘子入府这一路上都不曾说过半字这是怎么了?

雾蓝杏花襦裙上笼了层雨水潮气的少女走进了内室,不见喜怒的眉眼间似亦沾上了几分凉意。

她走进来,在离永阳长公主尚有五步远的仕女图屏风旁站定,未再上前,未见行礼,未曾开口。

都退下吧,我与我家这只许久不见的猫儿单独说说话。永阳长公主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亲昵。

其蓁应是,看了衡玉一眼,带着室内女使退了出去。

怎瘦了这么多?看着站在那里的少女,永阳长公主满眼心疼:气色也这样差,直是像变了个人儿似的枉你从前整日念叨我,怎如今也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

说着,和往常一样对衡玉招手: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衡玉动也未动,静静地看着那人,问:竟还要演吗?

见她如此,永阳长公主慢慢将手收回,看着衡玉,声音虚弱缓慢:从前我固然是瞒了你一些事,可我待你的疼爱向来发自内心难道在你眼中,这些尽是假的不成?

疼爱。衡玉嘴角微勾了一下,伸出右手摊开,示出手心里的那枚玉令:殿下所指,便是这般疼爱吗?

我此前去往北地,殿下赠我玉令衡玉看着永阳长公主,道:你手眼通天,想必早就知道了那昔日仇敌延鲁带领奚族旧部就在北地一带活动,对吗?

永阳长公主未答话,也未否认,神色无波动。

且你于北地征战多年,行军手段一贯狠厉,得罪过的人,恐怕还不止是那些奚人。衡玉眼底的寒意平静到了极致,如冬日结了冰的湖面:这玉令,于我便犹如催命符。我竟能活着回京,还真是天大幸事。

此前她险些命丧那些奚人之手,之所以能保住一条命,一则是她早有察觉欲引蛇出洞,二则是因萧牧及时出现相救

而仍有不知多少危险,曾与她擦肩而过。

我无意害你,我怎会害你呢?永阳长公主摇了摇头:我若有心要你性命,这些年来,又何苦要留你在身边事事过问照料?

她看向少女手中的玉令,笑了笑:不过只是小小考验罢了果然,你聪明警醒,胆大心细,从不让我失望。

衡玉也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只觉荒谬:若我死在你所谓的考验之下,便是蠢笨该死,死便死了,对吗?

永阳长公主含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眼神无奈而包容。

诸如此类的试探与考验,这些年来,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刻与地点,究竟出现过多少次?衡玉眼底微红:你如同掌控我生杀大权的造物神一般,予我凝视考验,也是基于所谓的疼爱吗?

阿衡。永阳长公主轻叹气:你不该以如此浅薄平庸的目光来看待此事我予你之疼爱,是为磨炼于你,使你日后足担大任,可与我共站在至高处。

衡玉只觉听到了一个极荒唐而疯狂的笑话:所以,我当感激你这般抬爱吗?

你幼时,我便是极喜欢的。永阳长公主叹息着说起往事:你十三岁归家,我既讶异又欣慰,那般小的一个小女郎啊,流落在外多年,既能护得住自己,又凭自己的本领回到了家中,且半点不见瑟缩沉郁,反倒愈发开阔不凡了这样的孩子,我怎能不喜欢呢。

我此一生,最厌恶的便是蠢笨懦弱之人,只欣赏心志强大之人。她看着衡玉,像是在看着一件平生最满意的作品:我怜你爱你,将你留在身边用心教养磨砺,为的便是使你不被这不公世俗埋没而你的确从未令我失望过。

衡玉眼眶红极地看着她:可你,十分令我失望

永阳长公主一怔之后,不禁笑出了声来。

衡玉道:所以,那奚人延鲁所言,都是真的当初他们已拟好议和文书,是你麾下之人挑衅他们在先,他们反抗在后,你以此为借口再次出兵,将他们悉数赶尽杀绝。

他蠢且不知所谓,竟敢于议和文书之上提出条件让我下嫁。永阳长公主嗤笑一声:如此龌龊心思的废物,不该死么。

你为自身而虑,对错轮不到我来评价。衡玉看着眼前几近陌生之人,字字清晰:我只是觉得自己蠢罢了,以往从未看清过你竟是个只看得到自己、视世人万物于蝼蚁玩物,只活在自己的意愿与妄想中的恶鬼。

恶鬼么,应当是吧。永阳长公主往后靠回了榻中,半侧着身子,以手撑着半边下颌,随着她的动作,轻薄春衫衣袖滑落,露出了半截久不见日光的白皙手臂,那手臂之上,有着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旧时疤痕

自幼时起,我便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太一样了。她拿闲谈的语气说道:幼时在母后宫中的园子里,有只野猫抓伤了我的手,自此后,我便日日带着食物去喂那只猫儿,时日久了,它便与我亲近了,有一日我试着抱起它,它竟亲昵地蹭我的手于是,我便将它按在软枕里闷死了,并将它抓过我的那只爪子砍了下来,丢进了火盆里。

有个小宫娥瞧见了,竟吓得惊叫连连,看待我的眼神,便像是在看待一只恶鬼。我不明白她在怕什么,更不觉得自己究竟哪里错了,分明是猫儿先抓了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但从那后,我隐约明白,日后不该在人前如此了。

再到后来,我得以和皇兄还有时大哥他们一同读书,父皇当真是用心替皇兄择了位好老师,老师待我与皇兄,从无半点不公,从不曾因男女之分,便忽视敷衍于我。有老师在,我学会了分辨世人眼中的对错善恶,慢慢地,我觉得心中那只恶鬼,已被我杀掉了。

永阳长公主回忆着往事,眼神有些悠远:得老师悉心教导,有挚友相伴,那段在崇文馆内读书的日子,当真令人怀念

听她以这般语气提到阿翁,衡玉眼中终究不复平静:可你杀了他

她一字一顿地问:九年前,阿翁使人送回的那封亲笔密信,是写给你的,对吗?

是啊。永阳长公主点了头,眼神微黯:从前我总认为老师非是轻视女子之人,是那封信才叫我看清,老师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女郎的

她说着,讽刺地笑道:他察觉到有人欲对时大哥下手,怕信送不到时大哥手中他该传给姜家阿兄才对,可老师十分谨慎敏锐,他恐姜家阿兄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于是,他只能传信给我这个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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