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有雪by玻璃时针(13)(1 / 2)
乔渺吞下丸药,仍止不住抽噎:说得...说得轻巧,难道失了贞洁,沦为...沦为炉鼎娼妓比失了性命更好么?
那男子默了默,才慢慢说道:能活着便是好的...此后之事便是另说,复仇也好,更名换姓也罢,须得有一条命在,才拼得出新天。
他这样一说,顿时叫乔渺一行人念起师尊来,原先还是吞声饮泣,不须多时便有几位姐妹凄然泪下,声极哀恸,把那男子惊了一惊,直起身来连连道歉,手脚上的锁链哗哗作响:道友,道友,是在下言语失当了,大不必效那穷途之哭的。
一听就是没和多少女子接触过的古板男人,压根经不得女人哭啼,可劝来劝去,口中连连唤的还是那句乏善可陈的道友。
实不相瞒,在下在此正是为追查此事,只要到了博欢城,自有人将我们救出,必不会叫道友沦落风尘的。
说话也不好听,换了旁的男人,怎么样也会生出几分柔肠,要姑娘妹妹地安慰起来了,偏他不解风情,劝了几句无用,便低声道:或许哭出来也好些,若有旁的需在下帮忙,唤在下一声便是。
唤你,如何唤你?乔渺脱口而出,转眼便想到如今处境并不是可坦诚交付的模样。
因此囚牢那一头也沉默,好半晌,传来温缓的一声。
在下,凝清宗宋沅。
接下来便是沉寂,倒也没问乔渺是何来处。
凝清宗的剑修,说来倒是叫人安心,凝清宗与合欢宗无甚往来,若有交集,便是常常听闻凝清宗弟子不解风情。
实在也无法,只得暂时信了他。
东方欲晓之时,他们便被逐个押出,蒙眼堵嘴闭耳,捆得结实,分别藏在狭窄的车厢中。
博欢城城如其名,是寻欢作乐的去处,不须多时,他们便到了一处充斥着脂粉香气的地界,几个高壮的哑奴解了他们的蒙眼术法便离开了。
乔渺这才见了那人模样,一件几乎难辨颜色的青衫,面上满是血污,只能看出一双眼睛还算温柔姣好。
见他尊容如此,乔渺说不出的担忧无奈,抬起下巴示意,又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方眼眸弯了弯,似乎是笑了笑,随即闭上眼,不再回应。
叫人气闷。
似乎是过了许久,有人推开门,乔渺充满希望地望过去,却是一个珠光宝气、趾高气昂的紫衣少年,身旁伴着一位谄笑着的中年红衣女人。
嗨呀,公子,上头那倾国倾城的雏儿不要,偏要挑这未经调教的烈性货,若是不小心伤了您,可叫老奴如何与那位交代哟!
那公子年岁不大,生得俊俏,但满脸令人生厌的倨傲神色,垂睫扫了她一眼,便呛道:你是觉得本公子的修为已经低到这几个小小炉鼎都能伤着了?我想要什么货色,也轮得到你这么个东西来管教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奴绝无僭越之意,那鸨母讪讪笑道,接着快步上前,掂量货物似的抬了几个姑娘的下巴瞧,又一惊一乍,颇为喜悦地道,公子好眼光,这批货色实在是上乘。
她一路将各个满脸屈辱的少女探过,最终到了乔渺面前,他幼时便生得粉雕玉琢,随年龄出落得越发美貌,还不是温婉婵媛的良家面相,反而是桃夭柳媚之姿,一双含羞带怯、欲说还休的桃花眼儿,唇红齿白、桃腮杏脸,哪怕此时眼含怒焰,双颊泛红,也无损其月貌,反倒更添颜色,足见日后会是何等的出众。
鸨母一见,更是喜上眉梢,如此年幼便已是筑基修为,若留在她楼中,日后定又是一棵摇财树。
但身后这位也实在是不好应付,老鸨心痛不已,早知就让人先将这小摇钱树择出了。
她讪讪回身,又换了一副热情嘴脸:还是公子有眼界,啧啧啧,这模样,这身段,偏让您碰上了。
被那男子盯着,乔渺恶心地直想吐,他心觉指望不得宋沅口中的什么人,一时受辱含恨,趁她不备,冲开闭口之咒,张口便狠狠咬下老鸨手指。
啊!呸!不要脸的小娼妇,居然敢咬我!
那鸨母哀叫一声,转眼已是怒极,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支粗短的鞭子,抬手便是一鞭抽下。
正合乔渺心意,他抬起脸,希冀地闭上眼,正待对方将这张招祸的面容毁去。
电光火石之间,短鞭落下,乔渺几乎听见了那破空声响,脸上却没有传来任何痛楚,反倒肩头落下什么重物。
他睁眼一瞧,便是那个自称凝清宗的青衫人靠在他身前,后背替他受了那酷烈的一鞭。
乔渺一时还瞠目结舌,却见那打扮瑞气千条、神情冷淡的高傲少年已然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宋沅!抬手便将背对他的鸨母劈手打晕,疾步上前恨声道。
你做什么?偏你又来做英雄?!
乔渺吃了一惊,好蛮不讲理的话,好莫名其妙的人。
青衫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伴着血腥气和皂香,吐息打在乔渺颈侧,声音有些虚弱,却很温柔地道:没办法,有人不肯怜香惜玉,只得我来做这个好人。
那紫衣少年脸色又是一沉,不肯承认自己失手:她自己都不肯要这张祸水面孔,要讨人的鞭子,我何须多此一举,倒是你,还要在人家的温柔乡里呆多久?语罢伸手便将他拎起,不要他继续靠着乔渺。
宋沅倒也配合,只是紫衣少年动作粗鲁,乔渺顿时感到怀中人身躯微颤,不由得柔声道:轻些,他痛呢。
紫衣少年动作顿时轻了些,嘴上仍是不饶人地嘟囔:先前给人当好哥哥的时候倒不见他担心痛。
宋沅无奈苦笑,捱过一阵无力,一面起身一面道:也不止那一鞭,光屹,事情有变,那一个小小的黑店竟藏了两位金丹,我...他不大习惯言说自己的苦痛,后半句便含在嘴里,咽下去不表了。
什么?徐光屹脸色一变,顿时联系上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又气又恼,那你...
乔渺疑心他神智有缺,实在看不下去,柔声细语地劝道:公子,若有旁的事还是先放放,此时还是先顾着恩公伤情,寻个出路才是。
紫衣少年白眼示她,随手从腰间取出药瓶,倒出来一大把玉白丸药,看也不看就往宋沅嘴里塞:还用你说,不必寻出路了,这鬼地方也存不了多久了,爷爷今天就是来把它炸上天的。
宋沅好不容易吞了丸药,先将谴责同伴暴殄天物行径之语咽下,才对徐光屹道:可找到灵钥?
徐光屹自地上的鸨母腰间取出一只灵钥:这是当然,要不是你非说要将这些人也救下,小爷怎会拖了这半天才让这老女人带来,楼上那些女人臭死了,看着恨不得活吃了我,烦死人了。
宋沅瞥他一眼,轻笑道:喔,原来徐公子也枕了半日的温柔乡才匆匆前来。他语罢便倾身,将乔渺等人手腕上的锁灵镣铐一一解开。
不管徐光屹涨红两颊气得哇哇叫,宋沅轻声向乔渺等人解释了由来。
原来他和徐光屹结伴同行,路遇黑店,险些被擒,逃脱后徐光屹愈想愈气,宋沅也担忧旁人着道,二人一拍即合,便想顺藤摸瓜,顺势捣毁这害人的地界。
徐光屹见那主楼徽印,一眼认出天心宗某位长老座下手笔,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气得他怒火中烧,宋沅便顺势提出,自己潜入那黑店,待他们送人到主楼之时,叫徐光屹撞破,少宗主和凝清宗长老亲传弟子亲眼所见,便是人赃并获绝不可抵赖了。
谁知那家黑店先前失手,后来竟请了二位金丹,宋沅虽也是金丹修士,但到底难以一敌二,故作遭受重创认降,便被当作了来寻人的受害人家眷,见他模样也标致,留下一条性命送往主楼,其后便是乔渺一行人受害。
宋沅说完便笑起来,假模假样地向徐光屹称谢:此番多谢光屹,不然我宋某人便要沦落风尘、丢尽师门颜面了。
原先还算不得什么,现在将凝清宗亲传弟子宋沅伤成这样,无异于挑衅凝清宗颜面,恐怕那长老也得喝上一壶。
没等徐光屹红着脸回一句什么,宋沅便关切地对乔渺道:道友若要走,便趁我二人将这搅乱时离去便是,北方路远,还望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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