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有雪by玻璃时针(2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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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骄傲):聪明雪雪

沅(微笑):我会 鲨了 朱衣门的 所有人

第47章

一旦回忆起那场旧的大火,雪雪的心绪便会变得难以平静。

自下山时起,自被那些火红的晶石囚禁时起,他便反反复复地做梦。

滚滚的岩浆奔流而下,雪雪垂眼望下去,他并不在意什么生灵的死活,奔走的逃命的,在他眼中都过于渺小,而在他暴戾的兄弟将此地变成焦土之前,冰雪将覆盖另外一半的山脉。

于是就像每一次梦境一般,他望见一个青影,梦中的他有时甚至不知道那人名姓,便要飞速游弋下去。

要去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只是...不许那人也受烧灼,不许他也变作焦土。

有时他赶不及,只能怔怔望着那一抹青湮灭。

有时他好容易赶上了,掀起滔天的雪浪将岩浆阻挡,颤手要去握人肩膀。

可,不是他。

两个人族,一对相依的雄性与雌性,身上散发着濒临腐坏的气息,身上环着些淡淡金光,手中执着怪模怪样的长条物件,像是树枝。

他们原先似乎是高兴的,随着他靠近反而脸色大变,战战兢兢。

人蛇便有些不快,要问他们,你们把那个青色的人变到哪里去了?

他的兄弟却发觉他的侵入,尖啸着自他身后袭来。

人蛇在人族惊恐的瞳孔中望见身后景象,心中也没有一丝怒意,他只是一甩长尾,将那两个瑟瑟的人族甩出结界,随后折身,指爪探出,与兽面人身的兄弟再度搏斗起来。

顺应天时地利,一举一动都蕴含威能,普天之下最为强盛的一对兄弟,在四百年前,诞生的那一刻便开始相搏,且并非小打小闹,磨练能力,而是要置彼此于死地,取对方性命。

不周山上原是没有雪,也没有什么山火的。

满山的皑皑雪白,不过是在蛇神与兽神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作为兄长的蛇神扼死兽神之后,映衬着他怅然若失的心境而来。

第一片焦土上的雪,便落在他溅满兄弟血液的裸白上身。

梦是逆反过来的。

其实他遇见那对相依的人族,早在遇见妻子之前,而他扼死兄弟之前,分明弟弟的指爪已经穿透他腹腔。

不过这也不重要,在他遇见阿沅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兄友弟恭,什么叫道德伦常,他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心痛,靠在阿沅胸口听他讲述那些仁孝故事,回忆起来,只觉得很庆幸。

这样很坏,不过还好活下来的是自己。

可是后来,这一点庆幸也荡然无存了。

他那个天性暴戾如火的兄弟死去,尸骸没入焦土,只余下一颗鲜红的晶石。

像是一颗心脏。

人蛇垂眼望着它,喉头一阵干渴,他厌恶那个所谓兄弟的一切,却难以克制血脉中的渴望。

他忍耐住了,四百年,没有见过它第二次。

四百年,他几乎将这件事忘却了,直到他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族。

他将它当作求偶的献礼,赠予了山下来的美丽人族。

后来人族留下来,成了他的妻。

那些白发白胡子的人告诉他,那是世间最纯烈的火焰,是赤帝一族的心,于是他予阿沅的聘礼,既是救了阿沅,又是伤了阿沅。

可他不会叫阿沅死在他面前。

雪雪走出来,小厅里无人,他知晓一刻钟前这里有人,也听见什么轻微的破碎声响,但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怎么想,只是揽紧了啜泣的阿沅肩膀,吻了吻他的鬓角。

那些人待阿沅不同,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他们望向门扉的目光中,有着与自己望向阿沅时很相似的东西。

他不喜欢。

他走出门去,见着一个红衣的、脸色难看的人,先前一直随行、却不曾搭过话的人。

他刚要开口,谢点衣已经截断:你便是那个薛雪?呵,有那做贼的心,居然没有承担的胆量......同行期间居然一字未泄,不过是怕开口便失了助力,谢点衣瞧不起他。

他从来行事无忌,放了好些难听的话,雪雪却听不大懂,瞧着他脖颈处隐有青筋迸出,便很敷衍地点了点头,道:你是...师兄?

他先前找不见妻子,又常常做坏梦,神思不大集中,即便混在这些人里面,也很少对这些人用心,只对没头发的那个印象深刻些。

现在想起来,师兄这个人他是有印象的。

山上那七年,阿沅偶尔会向他提起旧事,其中便有提到,他有一个师兄,从前待他很好,后来不知怎么变了面目,从此似乎是决裂了,一见面就要对他好一顿责骂。

谢点衣听他这样用词,却觉得他隐隐将自己与宋沅合并,要一同唤自己师兄,心机实在深沉,心思实在阴毒,便冷笑回道:轮不到你来叫我师兄,真是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攀亲,宋沅自己瞎了眼,少连累旁的人堕了身份......

雪雪心里本来正难过着,他从前念书念不好被阿沅掐了舌头,出门还要打一顿贼眉鼠眼的雪羊泄愤,方才不过犹豫了一下,掂量这师兄什么的在阿沅心中份量几何,谁知道就问了一句,这人就出口伤蛇,辱骂他生病许久的孱弱妻子。

登时便叫他心中升起怒气,本就无甚表情的面孔更是冷若冰霜。

你,过来。

谢点衣自然无有不应。

便寻了个空旷地,一人一蛇交起手来。

甫一翩翩落地,谢点衣便抽剑出鞘率先攻来,他使的是本命剑,本就是母家极好的一柄,经了洞火淬炼,刃身隐隐泛着赤色光泽,一旦出鞘,刃身奇烫,滴水成烟。

浅赤色锋芒一闪而过,却叫蛇两指捉住,长刃迅速翻转,斜斜削来,举重若轻、大拙若巧,便是玉恒君所创的生衣剑法,人蛇则不大擅长应对这样变化的剑法,大多以力破巧。

谢点衣心中暗自纳罕,以他刃身高烫,便是体修也难有这般自若,但敌人愈强,他愈有战意,心中受人欺瞒的怒焰更是助力,叫他愈战愈勇。

他师从剑尊,剑修本就善斗,洞火功又强盛十分,斗法时若对手修为仅仅胜他一筹,绝计要吃上一番苦头。

那名叫薛雪的狂徒起先招式无甚出众,于是谢点衣战意越发汹涌,却逐渐发觉对手愈斗愈是强盛,身法轻巧柔韧不提,便是偶尔剑锋扫至对方身躯,也不过撞出些金石碰撞的、叫人牙酸的声响。

好厉害的体修!

可不仅如此,此人与他斗了几个时辰,不仅毫不勉强,甚至行动间隐隐有仿他的影子。

谢点衣自然不会认为一个元婴之上的修士连自己的身法招式都无,他只觉得受人羞辱,眉目更是阴沉,恨声咬牙道。

若有真本事便拿出来,无师无祖的才拾人牙慧......

雪雪自然无师无祖,也不觉得有什么受辱,既然对方起了话头,那么即便自己听不懂,也该说上些什么的,他想了想,便敷衍一声,紧接着问道。

哦,便是你...总说阿沅不好么?

他生性单纯,盘旋在心中的问也经不过几道肠子,便直直冒了出来。

哪里知道世间有那样古怪的师兄弟,有那样难以言表的感情。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话对于曾经那样亲近过宋沅的人来说,究竟有几分重量。

宋沅对你有怨。

宋沅将这怨告诉了我。

他只能见那先前劈得他有些痛的愤怒剑修瞳子一震,第一次执剑时剑尖都不曾如此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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