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倒计时木兮娘(65)(2 / 2)
赵白鱼温和一笑:不用紧张,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京都府内没人乱收税吗?
小商贩犹豫了一下说道:前几年五里一场务,后来不知何故,骤然撤掉许多场务,便少了许多杂税苛税名目。
赵白鱼道谢,付钱后拿走食物,又到府内几座桥梁、渡口和水门观察,不知不觉踱步到御街处,遇到刚散值的陈师道。
陈师道叫住他:神思不属,可是心有疑虑?
赵白鱼笑着说:公事上遇到点小麻烦,不碍事。
陈师道定定地看他,动鼻子嗅闻:有酒有河鲜是醉蟹?
赵白鱼打开精致的外卖盒:恩师老饕之名名不虚传。
陈师道搓着手嘿嘿笑,抓起赵白鱼的胳膊就拉扯进距离最近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对下面的汴河支流,叫几碟小菜和两瓶酒,非要赵白鱼陪他一块儿喝。
赵白鱼推拒不了,舍命陪恩师小酌几杯,渐渐酒意上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抬眼见恩师已经吃了两只酒蟹,正要对第三只下手,赶紧端走护得很紧,并将卤鸭推出去。
霍惊堂还没吃,得留两只给他。
陈师道瞪眼:吃一只尝个味就行,若是连续吃两只会上瘾,过犹不及。
赵白鱼很尊敬陈师道,以前没有大儒愿意教他,只有有教无类的陈师道对他一视同仁,后来发现他的早慧和神异便悉心教导,给予他长辈的慈爱和关怀。
如果没有霍惊堂,或者当下没酒意上头,他肯定是将酒蟹都让给陈师道享用。
但眼下他是有家室的人,也有点醉了,意识清醒,就是性情过于放松。
因此赵白鱼很认真地告诉陈师道:您两只,霍惊堂两只,我不能厚此薄彼。
陈师道本来没觉得什么,一听这话,马上心里不平衡:厚此薄彼怎么了?小郡王能跟为师比?
赵白鱼面露为难。
陈师道不敢置信,主公跟恩师哪个更亲近难道还需要抉择?还需要犹豫?主公关系最好不过是唯才是用的知己,可是说到底真正疼他、爱他的,分明是家人!
还不到一年,小徒心里,主公已经比恩师更重要了吗?
内心纠结一番后,赵白鱼决定等会儿再去买几只酒蟹带回郡王府,于是将怀里的酒蟹推出去:老师,您吃吧。
陈师道:为师不在意了,为师配点花生米就挺好。
好在赵白鱼是捋毛高手,他慢吞吞地说:生蟹性寒,酒酿更是对胃不好,恩师本就有点胃痛的小毛病,还喜欢佐酒,所以学生觉得恩师尝个味儿便成。
陈师道捻着小胡子,嘴角要翘不翘:胃痛不是什么大毛病,叫太医开点药就行。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一点小毛病也时常记在心上
胃疼可不是小毛病,霍惊堂也有这个问题。
赵白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手里的酒杯,一边神思漫游,一边听着陈师道的絮絮叨叨,这是他一心两用的天赋。
陈师道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新衙门待得不适应?
赵白鱼回神,愣了一下才说道:还好。
陈师道:遇到问题了吧。小酌一杯酒,他笃定地说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栽培你的心思比芳戎那孩子还多。芳戎是小聪明,而你有大智慧。有句话被用俗了,可是它有道理,这句话是慧极必伤。你啊,你这样的人其实更适应做一个隐士,附庸风雅,看山问水,梅妻鹤子,偶尔有人间的贵人来求你,你一出招便决胜千里之外如此,口耳相传,你便成了传奇。
赵白鱼失笑:恩师是话本看多了吗?
陈师道摇摇头,又喝了口酒,摇头叹气:你不适合进官场。小白鱼,官场太脏了,没人能出淤泥而不染。他抬眼,目光矍铄,不见半点浑浊,里头都是一个历经三朝的老臣的通透:官场要聪明人、也要有糊涂人,聪明人做聪明事,糊涂事要交给糊涂人去办,官场要瞻前顾后、要滴水不漏,不留把柄,还要应权通变,任人唯贤,这些你都会,你比我还出色。但是真正两脚踏进官场时,你必须得学会妥协,知道进退,把自己放进官场的潜规则里,塑造成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赵白鱼抿唇不语,握着酒杯的指尖苍白。
陈师道: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当你学会藏拙、示弱,坐山观虎斗的时候,你才算两脚踏进官场,因为这个时候你懂得运用官场里的规则去办事。但是当你两脚都踏进官场来,就会发现官场里头不是任你心、随你意,而是一次次的低头。
赵白鱼低声:老师知道族人利用您的名声在外行商?
陈师道:嗯。他们要度日,要过得好,不越线,为师就睁只眼闭只眼。
赵白鱼:老师也知道漕运逃税漏税的事?
陈师道:世上无不漏风的墙。
赵白鱼看向汴河支流,那儿有三条漕船载满货物驶向桥梁关口处,桥梁上和桥梁下熙熙攘攘,商业繁荣,可窥见未来的盛世光景。
我只是希望盛世太平,百姓的苦能减轻一点。
这个时代的劳苦大众活得太苦了,旁人总以为他太善良,总夸他是菩萨心肠,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他见过另一个时代的人民可以活得多有尊严。
陈师道:为师亲眼看过崩亡瓦解的朝代,也经历过今朝三代官场上的厮杀,从战乱频频,易子而食,一穷二白到如今的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大景蒸蒸日上,皇帝励精图治,朝廷不是清明如水,天家也不甚宽容大度,至少上下齐心,满朝文武各有小心思,却不是没人办实事所以,为师相信会看到太平盛世。小白鱼,你也会如愿看到太平盛世。
不一样。
赵白鱼转头面向陈师道:嗯。
元狩帝、陈师道等人眼里的盛世是百姓不挨饿、不受冻,但赵白鱼眼里的盛世不仅仅是这样的。
我明白。赵白鱼笑着,我相信老师的话。
户部要三成漕运商税罢了,他原先的期待也只是要天下四五分漕运商税涌入国库,反观户部拿走府内三成就能帮忙维护税制稳定已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赵白鱼深吸口气:是我魔怔了。
他被胜负心蒙蔽,一心想着漕运衙门和户部斗法,想要赢,却忘记最初的目的。
连赌场都有和局的变数,并非仅有输赢两种结果,何况官场?
定定望着赵白鱼,确定他真的想通了,陈师道才能安心。
他就怕最得意的学生拗不过弯,非要在官场里争是非,好在小白鱼聪慧至极,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陈师道开始说正事,如果赵白鱼想不通,他就不会继续接下来的这一步。
其实府内漕运商税只占大景每年商税的小头。陈师道比划着小拇指的一点点,神秘兮兮地说:府内漕运虽贯通南北,但是漕船大多途经京都,并不停留,只收点过关税,还有大半漕船是运输免税的粮食,能收到的商税不多。东宫并非庸才,他的手也只能伸向北方四渠,他贪到的钱用于结党营私,却不能否认也用在了实事上,府内商税的稳定不乏户部调度。前朝内河只允许官粮运输而禁止通商,今朝才放开,所以根基不深,收进国库的税银勉强可缓国家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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