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倒计时木兮娘(94)(1 / 2)
人到了先找个地方安置,其他便先顺其自然。
六皇子和赵重锦都不是蠢人,他的意图暴露得如此明显。
虽然彼此目标一致,但是人心难测,尤其天潢贵胄心高气傲,发现被当枪使指不定挖个坑就把他埋了。
而且他摸不准元狩帝派六皇子到两江的意思,六皇子的得势会不会威胁到霍惊堂,一切都得谨慎再谨慎才行。
赵重锦知道赵白鱼防备着他,不但不伤心反而很欣慰,官场行走就该如履薄冰方能保自身安全。
***
吉州盐场。
盐场监官收了银子,四下张望:三更过后,到东南方一个狗洞去接人。
赵重锦派来的人低声问:丢了人,不会出事?
盐场监官摆手说道:盐场隔三差五死个人,多大点事?何况那杨氏本该是个死人,碰巧遇到圣上大赦天下,侥幸不死,却不感恩,前段时间听说盐商会长被捕入狱,嚷嚷着冤枉,还想翻案这不是开玩笑吗?她要是能翻案,原先判错的县官、知府不都得遭罪?便叫人狠狠打了一顿,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说到这里,监官立马刹住嘴,就怕来人听到是个快死的人反悔不要了。
好在那人问了句:官爷,您刚才说什么?
盐场监官打了个哈哈:记住,夜半三更,东南方向的狗洞。
来人应声,到夜半三更,果真见到人,但发生一点小意外,就是一个小崽子被官差打得吐血也不肯离开伤重的杨氏身边,而此时巡逻队伍逼近。
没法子,只好多给点钱,两人一块儿带走。
期间为杨氏治伤耽误了点时间,最后还是顺顺利利地回到洪州府,将人交给赵白鱼,就藏在漕司衙门不远的一处民宅里。
赵白鱼一入内就愣了下,怎么是两个人?
负责接头的暗卫打听清楚了,大的便是您要找的杨氏,小的那个,听说是家里犯了事,入贱籍,从别的地方辗转流落到吉州盐场,受杨氏庇佑,情同母子。又说到杨氏被带走时,像只狼崽子死死护住的事。年纪虽小,却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杨氏年纪不过二十四,头发便已白了大半,苍老得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
她眼睛浑浊,说是抱屈衔冤,心中郁愤,刚被判进牢里时日夜哀泣,差点哭瞎了眼睛。
此时换了身干净衣服,气质还是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
她身边的小孩子也梳洗过,年纪大概是七1八岁,护在杨氏左右,眼睛又凶又狠,死死盯着进屋的赵白鱼。
杨氏:民妇拜见大人,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白鱼赶紧将人扶起来:别跪我,千万别跪我,你们一跪我,我就瘆得慌。将人扶到椅子旁,斟酌了会儿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杨氏:愿闻其详。
赵白鱼却有些开不了口,让她告方星文,等于掀起旧案,告诉他人她背负的谋害亲夫是一场官商勾结的天大的冤案,势必牵连两江的官,从县官到帅使,谁都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要她的命。
断案谳狱必然逃不过刑讯逼供,难道要这可怜的妇人再受一遍惨无人道的牢狱酷刑?
赵白鱼久久不言,杨氏突然开口:是要我击鼓鸣冤,状告方星文?
你知道?
杨氏:路上照顾的人说漏了嘴。
纵然双目浑浊,她仍尝试去捕捉赵白鱼的身影,脸颊有曾经被刑讯逼供而留下的旧伤,嘴巴被打歪,声音平静而压抑:大人,去年我还在牢里,心如死灰,要追随枉死的家人到地府里告状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他说淮南有一个人被当了白鸭宰,从县官到知府,到三品的、二品的大官都判了他死刑,已经上了刑场,却有一个青天把他从刽子手的刀下救了出来,还替他翻了案您知道我多羡慕吗?我日盼夜盼,盼着青天也来两江,也能听到民妇的冤屈,也来替百姓伸冤了。
屋里寂然无声,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杨氏努力睁大眼睛,好像是在寻找那日思夜盼的父母官。
她问:大人,您姓赵吗?
声音轻而满带希冀,不堪一击,却又坚不可摧。
她问:大人,您是那淮南来的小青天吗?
赵白鱼低声回她:本官姓赵,曾任钦差赴淮南。
杨氏表情愣怔,眼睛睁到了最大,入目仍是影影绰绰的世界,只瞧得见一道身影背着光伫立在她的眼前。
她扶桌而立,郑重而敬畏地合拢手掌,高举过头顶,深深一拜:民妇,有冤!
赵白鱼受了这一拜:冤从何来?但说无妨。
而后看了眼暗卫,从没陪赵白鱼审过案子的暗卫突然福至心灵,赶紧就去外头借纸墨笔砚,结果请来一位教书先生。
那教书先生脸色冷肃,身形隽瘦,背脊挺直,留一撇山羊胡子,二话不说铺开纸笔沾墨。
暗卫到赵白鱼跟前说:隔壁邻居。我说想借笔墨帮人写诉状,他听了就说他以前帮人写状纸的,顺道过来帮把手会不会耽误事?要不赶走?
被议论的教书先生眼观鼻鼻观心,浑然不觉似的。
赵白鱼收回目光:不用了。
杨氏开口陈冤:元狩十八年八月初五江西吉州人士杨氏,状告洪州盐商会长方星文巧取豪夺,杀人灭口
见盐井而心喜,杀人灭口,夺其私财,诬告无辜,勾结贪官污吏,对杨氏私刑逼供,屈打成招,令其蒙受不白之冤,巧遇大赦,幸免于难。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关大狱两年,后遣至盐井劳作,为沉冤昭雪而苟延残喘至今。
白骨沉冤五载,黄金买转乾坤,盐池暗涌窦娥血,可见天理昭昭?
状纸不到两百,字字泣血。
杨氏屡次掩面痛哭,暗卫难掩愤慨,倒是教书先生颇为平静,手稳,下笔一颤不颤,行云流水地写完诉状,无需更改或誊写就能用。
赵白鱼把状纸递给她: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为你平反昭雪。
杨氏:民妇身无长物,孑然一身,何惧信任落空?
赵白鱼:你且去敲洪州知府衙门的鸣冤鼓,递上状纸,之后无论如何问话,你沉默以对就行。
杨氏:奉命惟谨。
赵白鱼:自古断案定谳势必私刑逼供,你怕不怕?
杨氏有着九死不悔的坚定和平静:如果我怕,早在被诬入狱时就该当头撞死,来个血溅公堂,拷问拷问那帮贪官污吏的良心!也问问神佛,为何天道不公!
眼下钦差在洪州,府内的官最怕在这节骨眼横生枝节,轻易不敢屈打成招,但官官相卫,山黔还在洪州,有可能向洪州知府施压。你现在是戴罪之身,翻案之前,还得回牢里,而牢狱有无数种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仵作还验不出来的法子。
杨氏:民妇怕吗?我在牢里的头两年不肯认罪,他们夹我的手指、用棍子打断我的腿骨,抽打我的嘴巴大人,您听过压麻袋吗?
赵白鱼点头。
他在京都府衙门待过,当然知道这是狱卒首选的杀人灭口的法子,在犯人身上压麻袋,限制呼吸,通常两三个时辰就让人犯在睡梦中气息断绝,压根验不出一点外伤。
我被压过麻袋,也险些淹死在盐井里,九死一生到现在,我还活着,老天也要还我公道!
杨氏笑着哭。
赵白鱼、暗卫和教书先生三人都沉默地走出院子,送教书先生回家时,特地问他名姓。
教书先生摆手:无名人氏,问来做甚?顺手帮个忙罢了。
暗卫目送教书先生的身影消失在绿树白墙后,嘀咕一句:真这么热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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