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倒计时木兮娘(149)(2 / 2)
不是梦。
谁在说话?
赵白鱼循声望去,瞧见一个样貌和他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更为柔和苍白,身体也十分单薄,眉间有一抹郁气。
赵白鱼。
原著里无人疼爱的赵白鱼。
幸会。
意料之外的是他眼前的赵白鱼并没有原著里描写的那般不堪。
赵白鱼看向谢氏,目光柔和,既无怨恨亦无偏执:你看到没?他们觉得我一生悲苦,其实除了无人爱我,总归生活无忧,不愁吃喝。笑了笑,可人活着的时候想不通这些,着眼于当下的苦难并将其无限放大,偏执于无缘的东西,死活不肯放手现在我倒是明白我这偏执原是与他们一脉相承。人死万事空,我本来该无声无息地消散,是他们的执念将我拉回来,叫我亲眼看一看,此世并非无人爱我。
我已心满意足。
你是赵白鱼却不是我,但祝你无灾无痛,万事顺遂,称心如意。
我亦愿你无灾无难,得上天眷顾,三星高照,万事如意常吉祥。
名字、面孔、命数相同却是不同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拱手对拜,互相祝福,相视而笑,便于此时,咚地声响,黄钟之音响彻京都府上空,伴随着节奏明快的木鱼声、诵经声,以及雨声、蛙鸣,庭院丫鬟的窃窃私语和屋外小厮的喁喁私语相互交织,逐渐拉远,一方销声匿迹,而另一方愈加清晰,画面从扭曲模糊到真切鲜明
赵白鱼猛地睁开眼,屋内昏暗而雨声、蛙鸣和喁喁私语都消失,唯独钟声隐隐约约,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宰相夫人来访的消息,接着便是小厮进屋确定他从刚才的梦境里醒来,回到了此世此间。
披上鹤氅,赵白鱼穿行于游廊间,十指相扣藏于宽大的袖子里,低眉垂眼地思索着梦境里看到的赵家人以及赵白鱼。
毫无疑问那是原著故事线,HE结局定格在主角册封大典当日,戏幕一落,提线木偶似的配角便都活了过来,烧杀屠戮,腥风血雨,为主角编织出一个充满血腥的BE番外。
原来他以为的赵家人知道换子真相后依旧疼宠赵钰铮是别有目的,原来原著里的赵白鱼不是可悲至极,不是任人践踏,也不是死不足惜,亦有人为他拾骨,有人在他死后为他供数十年的长命灯,有人为他负愧多年而糟践自己的人生,有人愿供出十世福分换他来生圆满。
原来赵白鱼亲缘浅薄,并非天命难违。
***
前堂。
谢氏听到脚步声便迅速转身,看见赵白鱼就下意识上前,走了几步突然停在原地,扯起笑脸:五郎,打量着赵白鱼,无灾无痛,没有任何会夭折在二十六岁的迹象,心口里紧绷的绳子霎时断裂,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轻声细语道:我方才路过王府,便想着见见你。眼下见着了,倒也没其他事,便不多打扰你,我我这就走了。
嘴上说走,脚下不动,眼睛还盯着赵白鱼。
赵白鱼垂眼,虽有那场梦境铺垫,可他仍不知如何面对谢氏。
恨过他、怨过他、苛待过他的人是谢氏,爱他、愧对他、为他诵经念佛祈福长安的人也是谢氏,赵白鱼曾心酸却从未想去憎恨谢氏和赵家人。
曾经的一世两清并非赌气,他对赵家人的自作多情在十九岁出嫁那年的夏日便烟消云散,此后心无波澜,虽感怀于赵家人之后竭力修补亲缘付出的努力,到底没很大的触动。
可当下,连想关心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拐着弯的谢氏总让他不经意想到梦境里疯魔似地抄写佛经,念叨着南无观世音菩萨,求着上天垂怜,望小儿郎长命百岁的谢氏。
终归心有不忍。
赵白鱼:前天收到砚冰寄来的红糖块,他亲手熬的,我想着今晚煮些红糖鸡蛋,煮多了些,子鹓也还在宫里,放久了会凉还会有腥味您喜欢喝吗?
谢氏双眼肉眼可见地莹亮起来,嘴角翘起,连连点头:喜欢,娘啊,我,我最喜欢红糖鸡蛋了!
不管从前,反正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挚爱。
赵白鱼笑了笑,借口是去催促,实则到厨房亲手煮红糖鸡蛋水,他厨艺太差,干别的都不行,唯独煮得一碗好喝的红糖鸡蛋水。
先煮两碗,便端到前厅,分给谢氏一碗。
谢氏尝了口,舌尖被烫到便眼睛一热,瞬间明白这是才刚煮好的糖水。
不是人情顺便,而是特意下厨,是历经六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窥见冰释前嫌、再续亲缘的可能性。
小儿郎亲自下厨,同坐一桌,安静地喝糖水,只余汤勺轻碰碗壁叮当响的画面,是谢氏渴盼许久却想都不敢想的期望,她以为她会痛哭流涕,会激动难耐,事实是她表现平静得体,就像天底下每一个普通的母亲和她的儿郎,在一个平凡的日子做着寻常的事情。
像品尝山珍海味那般喝着红糖鸡蛋水,再是费尽心思地拖延时间,仍是很快见底,谢氏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用何等借口继续留在王府。
赵白鱼颇为自如地聊起一些寻常话题,谢氏赶紧接住话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是拘谨,一板一眼的,却是破冰的迹象。
很快便是半个时辰过去,谢氏已然心满意足,并不得寸进尺地赖在这儿,平白惹人生厌。
她起身告辞。
赵白鱼送她,走过庭院、游廊和影壁,站在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忽然开口:府里的牡丹开得如何?
谢氏惊喜地抬眼:繁花似锦,娇艳欲滴。
赵白鱼:是三月下旬办宴?
谢氏:三月二十五。
赵白鱼:我可以去吗?
谢氏鼻子一酸,笑得温柔灿烂:倒屣而迎。
赵白鱼抬手,广袖遮住面孔,稍稍低头作送别。
谢氏进了马车,车轮骨碌碌地走远,蓦地衣袖掩面,喜极而泣。
***
晚间,霍惊堂从宫里回来。
自他拒绝储君的位子,又认回大皇子的身份,和元狩帝的父子关系缓和到最纯粹、最佳的状态。
但元狩帝就是喜欢将人事物都利益化最大的性格,说白了也有见不得霍惊堂成日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模样,便叫他入宫教皇子们武功、排兵布阵、行军打仗等等,西北战神亲自教学当然是名师出高徒了。
且有这出,霍惊堂不仅是皇子们的大哥,还是他们的老师,双重身份的保障下,日后新帝登基也必须恭恭敬敬对待他们,干不出卸磨杀驴的破烂事儿。
不过照眼下的进程来看,霍惊堂更有可能成为一众皇子们的童年阴影。
澡房里,水汽氤氲,霍惊堂泡在热水里,从赵白鱼的视角只能瞧见他宽厚的后背和隆起精壮肌肉的臂膀,长发束起,双手搭在浴桶两边,腕间缠着一串佛珠。
今天下了一下午的雨,没办法开展室外活动,应该早回来才是,怎么反而这么晚?
早上十三和十五各自耍小心眼,让我罚继续雨中操练,累垮了才放他们回去。
霍惊堂虽说训练时严厉认真,其实很少惩罚,以他这懒散的性格必然是少管一桩事是一桩,要不是元狩帝时常令人盯着,说不定点个卯就自顾自地跑回来了。
能让他主动罚人,肯定是对方触及他的底线。
怎么?
皇子间争斗,耍心机玩手段是家常便饭,但小小年纪就不择手段往死里坑,不赶紧矫正回来难免歪成残暴不仁的性子。这帮小子,不求他们日后能出个盛世明君,当个仁义之君,既能以身作则,又能体恤他人之苦便可。
说到此处,沉默片刻,霍惊堂装不住他冷静自若的皮,重重地、轻蔑地、异常不开心地嗤一声: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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