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小说(2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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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席扉内疚极了,把车泊到加油站外的露天停车场里,你胃不好?

是这不是撒谎。

是不是晚上吃太少了?

可能是吧。这也不是撒谎。可是两句真话连在一句谎话后面,就都成了谎话。

盛席扉看起来自责得要命,不该那么着急跑过来,应该先让你正经吃顿晚饭你在车里歇会儿,我先去那边商店给你买点儿吃的!

秋辞赶紧说不用不严重不疼,但是盛席扉已经跑出去了。他看着那个很快就跑远的人影,终于敢把双手从衣服里拿出来。他像吉普赛女巫端看水晶球那样地端看自己的手腕,骇人而可疑的淤红,青色的完好的血管,被皮肤覆盖的山脊形状的软骨,看不出任何有关未来的启示。

盛席扉跑回来了,只买到袋装面包和袋装牛奶。他把面包递给秋辞,把牛奶揣进毛衣里,因为牛奶凉。

秋辞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他慢慢吃着面包,细嚼慢咽,用胃疼做借口以掩饰自己挑剔的习性。他问盛席扉:你知道我这车哪里比那辆布加迪好吗?

盛席扉恍然大悟,原来秋辞要他停车加油是看出他在生着气开车。

秋辞按下一个扭,车顶的后半部分升了起来,然后是后备箱盖,之后是他们上方的车顶。盛席扉如儿童观看日全食那样惊讶地张着嘴巴仰起头,秋辞则微笑着观看他。早就猜到他会喜欢。

盛席扉仰头看着,车顶已经整个挪到后面,他忙下车去看全貌,看到后备箱盖支起来,把移过去的车顶盖住,全都变成后备箱盖的一部分,让他以为自己看到变形金刚。

秋辞问:酷吗?胳膊搭车窗上,笑着半回头。这才是超跑的正确使用姿势,让他看起来酷极了。

酷!

想看它怎么变回来吗?

想!

秋辞笑着,让法拉利演示硬顶敞篷如何将车顶变回来。

盛席扉赞叹不已,问:我能看看发动机吗?

秋辞作了个请的手势,帮他按下车前盖的按钮。盛席扉绕到车前,又绕回来,把掖在毛衣里面的牛奶递给秋辞,说:热乎了。然后又绕回去,把车前盖掀开,不住地发出哇喔这类感叹词。

秋辞也下了车,披着盛席扉的羽绒服,一边喝奶一边和他一起观察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的东西。盛席扉手上比划着,兴高采烈地说:看!从外观也能看出来,这种排列就是V8!秋辞咬着奶袋侧头看他,他这会儿的笑才是真的笑。

盛席扉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秋辞把奶袋从齿间拿出来,揶揄他:没看出来你气性还挺大,真跟那帮人一般见识吗?

盛席扉不好意思地挠挠鬓角,盯着奶袋上他用牙撕下去的小口,胃还难受吗?

秋辞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坐回车里,谁都没有着急出发的意思。

秋辞有些好奇地问:我以前以为你不会生气呢,今天是为什么?觉得他们太嚣张还是怕危险?

都有,还因为那人看秋辞的眼神。

你不生气?他问。

秋辞摇头。

盛席扉不信,那人看秋辞的眼神多可恶!

真的,他们追我们的时候肯定是害怕,但生气不至于你不觉得那些人的行为就像Brownian motion吗?你会跟花粉或者分子生气吗?

Brownian motion?布朗运动吗?脑海里抽出一条曾经背过的概念,微小粒子的无规则运动?这简直是在说那群人的智力连细菌都不如。

盛席扉爆笑,对秋辞也有了新认识,以前只觉得他伶牙俐齿,今天才知道他也这么会骂人。

第36章 月亮背面

忽然看见明月,盛席扉惊讶地指向夜空,看,今天是满月!云彩散了。

是银色的月亮,又圆又大,并且明亮,表面的明暗深浅与最大的陨石坑周围的辐射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秋辞也看呆了,觉得这月亮简直就是摄影作品中的月亮,就像一盏做工精美且大功率的灯,很难让人相信它只是一个反射体。

他问盛席扉:今天的月亮是比平时的大吗?

好像是

但盛席扉也不确定。他似乎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月亮了,记忆中最后的月亮是很多年前和家人一起赏月的那个中秋节,而更多的月亮只停留在童年。

他想起那个中秋夜,却情不自禁看向秋辞。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秋辞脸上的神情就是他想象中的人类望向月亮的神情。两枚小小的明亮的圆月分别映在两个黑色的瞳孔和深棕色的角膜上,内眼角和下眼睑有嫩嫩的粉红的肉。

高中的时候,老师组织我们用天文望远镜观察月亮

晚上吗?盛席扉说梦话似的发问。

秋辞将视线从月亮移到他脸上,好笑地说:当然是晚上!接着他又仰头看天空了,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到月亮的第一眼,我特别特别吃惊,还很排斥我那会儿当然知道月亮表面是什么样的,知道月亮自己不会发光,也看过登月宇航员拍的照片,但是直到我亲眼看到那个光秃秃的灰不溜秋的表面,才真正把那个丑陋荒芜的天文的月球和我头顶的这个月亮合二为一;与此同时,那个美丽的、浪漫的、总是和诗词在一起的引人遐想的月亮就像水中月一样破碎了我到现在都很后悔,那天不如不去其实可以不去,因为是晚上,要自愿报名。但是我也知道,我不会不报名的,这个假设本身就不可能发生。

因为你的好奇心,你对一切未知都有探索的冲动。

秋辞笑着转过头来,他的两颗犬齿有点尖尖的,笑得明显时才能看见。

盛席扉忽然有些不敢看人了,换他仰头看月亮,我们要不要把敞篷打开?

秋辞直接按下按钮,车顶缓缓从他们头顶移走,露出完整的夜空。冷风吹得他们缩起身子,同步的反应让两人相视一笑。

秋辞想起自己身上裹的其实是盛席扉的羽绒服,不太合理。他作势要脱下还回去,盛席扉就像结账时推他的信用卡那样推他的手。这么冷的天,他的手竟是暖和的。

最后他们把羽绒服平摊开,像盖被子一样盖在两人身上,身体都往中间靠,又很有灵犀地没有真正靠上。秋辞的两条手臂都被羽绒服盖住了,可以推算出盛席扉左边的手臂大概率是露在外面了。这让他联想到两个人打一把伞。盛席扉一定是那种把伞往对方头顶偏的人,不论与他同行的是谁。

秋辞最羡慕他即使穿得少,手也依然很暖。

他望着那美丽的月亮,说:你说的好奇心是我以前,现在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因为那次看见月球表面?

可能也可能就是因为长大了。

盛席扉想起过年那会儿给贝贝讲故事,大人不像小孩子那样,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新的,所以一上来就能接受成年人接触到的一切新的都是颠覆旧的,够理智豁达,就打破旧的换成新的,不够理智豁达就拒绝。

秋辞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些人,笑着说:有的不止是拒绝,还会生气,因为内在世界不再自洽而对外界产生进攻性。

盛席扉笑着连连点头,对对。他们都见过。

但是不能怪那些人故步自封我很喜欢你用颠覆这个词;理智和豁达也用得特别好,一个是逻辑上的,一个是情感上的。我通过望远镜看见月球表面,就是逻辑上早就明白,但情感上接受不了所以我说不能嘲笑别人固执,人都是理性与感性的混合体。

确实。就像连爱因斯坦那样的人也很难接受上帝掷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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