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风流一笑中(42)(1 / 2)
从头到尾,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敖修,你为什么想跟着我?徐慢慢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就像与一位老朋友闲聊那样闲适自在。
她的从容松弛似乎影响了敖修,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无神的双眼寻找着徐慢慢的方向。
我敖修的声音低落而沙哑,我喜欢你。
不是,你未曾见过我,又怎么会喜欢我?徐慢慢失笑摇头。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阿姮与墨王,失明的墨王爱上的不过是想象中的阿姮,而敖修呢
敖修,你喜欢的,只是道尊这个身份。徐慢慢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中有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在蛟宫长大,习惯了弱肉强食,弱者想要生存,便只能依附于强者。过去你依附敖沧,失去了敖沧这个靠山,你便选择潋月道尊作为依附的对象,而被我拒绝之后,你选择了血宗
血宗敖修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未来有一天,你会落到血宗手中,为了复仇,你投靠了血宗,把敖沧引入血宗的埋伏之中,无数海妖丧命其中。你吞噬了敖沧的蛟丹,炼化吸收了他的力量,又挖出他的眼睛装入自己的眼眶之中。
徐慢慢说着轻轻一叹。
她在梦魇中看过少年时的敖修,他的眼睛本该更美,而敖沧的眼睛始终有一抹令人不快的戾色。他杀了敖沧,又成为了敖沧
敖修静静听着徐慢慢的述说,无神的双眼忽生波澜,黑气涌上双眸,变得阴狠恐怖。
敖沧敖沧他的肩膀颤抖着,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字。
你想起来了吧,其实你拥有一切的记忆。
徐慢慢定定地凝视他,看到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露出冷漠苍白的俊颜,暗黑的双眸直视徐慢慢。
他看到了她。
你是徐慢慢。他冷冷地说,潋月道尊,徐慢慢。
徐慢慢淡淡一笑:敖修,是我。
你来做什么?敖修勾唇一笑,显得凉薄而讥讽,杀了我?
我要杀你,何必费这么多事。徐慢慢看着他防备的神色,无奈道,我来救你的。
你想从我口中套出血宗的情报。敖修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又凭什么认为,你能救得了我?你想救我,就只能先杀了我。
十年前我就说过,我救你,没有图谋,今日亦然,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只是不愿看你不明不白成为血宗的弃子。徐慢慢轻叹一声,敖修,我自问未曾害过你,不知道你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恨意。
我并不恨你。敖修冷冷说道,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而这个世道却不允许,我恨的是这个世道,而你与旁人,并无不同,你和他们一样轻贱我。不他攥起了拳头,微微颤抖着,清瘦的手背上浮起青筋,眼中墨色渐浓,你比他们更可恶,你和敖沧一样给了我希望,又一脚碾碎。
他筹谋十年,积蓄力量,终于逃离了海心牢,但是骤见天日便被刺伤了双眼,陷入昏迷。不知漂流了多久,才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轻轻放入水中,灵力温和地包裹着他破碎的身躯与残缺的元神,将他从无边的噩梦中唤醒,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含着浅笑在他身旁说:我乃四夷门潋月道尊,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字。
他自然是听过她的大名,大陆上人尽皆知的贤德道尊,人人敬仰,便是无尽海域也流传着她的美名。
但他目不能视,怎会轻易相信她口中所言,听到了她的声音当即便出手攻击。
她轻轻挡下了他毫无章法的攻击,笑着叹息:诶诶诶,你别乱动,身上又流血了。我真的是潋月道尊,不会伤害你,你若是不放心,我走便是了。
她说完果真走了。
但过了片刻却又走了回来。
你伤得太重了,又双目失明,若无外力相助又不断流血,恐怕会引来嗜血海兽的攻击,我放你独自在这里等于是杀了你。她在他四周走来走去,他竖起耳朵,防备地绷紧了身体。
不多时,柔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我在这里布下聚灵法阵,你借助法阵的力量养伤,会好得更快。她说着又离他远了一些,这法阵只能持续三日,三日后我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她便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敖修独自在黑暗中修炼,被灵力滋养的身体恢复极快,但心上的创伤却没那么容易愈合。他始终活在惊惶不安之中,生怕再次醒来又回到海心牢。当他又一次听到脚步声时,仍是没有犹豫就发起了攻击。
那人笑着道:嗯,灵力恢复了不少。
他犹豫着,放下了手。
她又绕着水潭走了一圈,重新增强聚灵法阵。
这些日子海上不太平,也不知道伏波殿发生了什么事,敖沧不见人影,海妖四处作孽,连累渔民也跟着遭殃。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待荡平了海乱再走。
敖修听到她的声音来到了近处,下意识地便伸出手去,摸到了一片柔软的衣角。
她顿住了脚步,在水潭边半蹲下来,微笑俯视他:你不用担心,我在洞口设了结界,海妖不会发现这里。
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敖修轻轻一颤,许久才开口,用嘶哑的声音说:你留下
嗯?你不怕我了吗?她愉悦地轻笑一声,我有事在身,但是晚上会来看你的。
她说完便又离开了,但是没有骗他,等到入夜之后,她便又回到岩洞中,帮他治伤,和他说起这一日的遭遇。
她确实很忙。
她召集沿海十四个宗门,一一部署,责令他们护卫沿海渔民的周全,惩治那些兴风作浪的海妖。
她又顺手救了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给他们找了合适的宗门安顿。
她把四处作乱的海盗也收拾了,交给了当地官府,收缴了财物发还给受难的百姓。
她甚至还招来一群修士,帮那些渔民重建家园。
敖修听得有些恍惚,在他想象中,道尊应该是高高在上,飘在云端,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怎会如此平易近人
她含着笑道:修道者取天地之灵气,自然是要还之于天地的。各大宗门受百姓供奉,也该为百姓做事。
他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自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温暖与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或许这才是他应该依附,值得托付的对象他心底隐隐浮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他是海皇排行一百零九的儿子,却没告诉她,他只是个血脉不纯的云蛟,他担心她会和敖沧一样看不起他。
她笑着叫他阿九,在他纯黑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温暖的光。
而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虽然被毁去了魅惑人心的歌喉,他依然拥有俊美的皮囊,很少有人能抵挡海妖的诱惑,他有意无意地引诱、撩拨,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是瞎子,可她不是啊
他没有等到她伸来的手,却听到她说我该走了你跟着我不合适
她给的温暖,又尽数收回,哪怕他卑微地献出了最为珍贵的龙心逆鳞表达他的忠诚,她也不屑一顾。
她救他,只是顺手为之,她救过成千上万人,在她眼中,他与那些孤儿稚子并无不同。
那时的敖修心中并无怨恨,只觉得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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