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昧不可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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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陈祝安拖着惨败不堪的身体,踉踉跄跄走到书柜旁边。明眼人很快便能发觉:陈祝安这副身体,分明已是时日无多,表面上扶着木桌边缘坦然坐下,实则病入膏肓。

便是形影相吊地坐在阳光中,也捱不住周身上下充斥的阴沉,偏还学着古今英雄吊着仅剩的一口气长吟: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陈祝安勉强将手撑在木桌,刚刚反应过来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感,下一秒就对准桌上那张尚且未待作者画完的荷花水墨画,哗啦啦吐出一大口血,阴暗紫沉。

“你整日痴迷荷花,我当你是终于想着攻读心法、干些正事,没想到你竟然是借着荷花的名义对我……我可是你哥啊,就抱着这些肮脏的想法,真让我感到恶心!”

恍惚中,陈祝安头脑发昏,看着宣纸上那朵素雅的荷花被血液红染,一时竟又想起来陆时荷曾经对他说过的冷言冷语。

那样风光霁月的陆时荷,对谁都一派君子作风的陆时荷,却偏偏只对他一人残忍至极。

正如陆时荷责备他时候所说的,这间古色古香的书屋是专门为陆时荷建造的。

早在读书那会儿,陈祝安便起了追求陆时荷的主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如其名。

读书时的陆时荷便如同那池子中的荷花般,只是一身简单古朴的肃静深蓝色衣袍,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站在那里,陈祝安便被迷住了眼。

此后陈祝安便开始十年如一日的追求,希望陆时荷能够赏脸,哪怕只一眼,看看他那些算不得多么入流的画作。

只是,画刚刚被拿到陆时荷的眼前,他的脸上瞬间蒙起一阵阴翳。之后便当着众人面,将那张陈祝安苦练许久才敢于拿出来的画作撕毁。

话里话外尽是不屑。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陈祝安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乞儿,倘若不是陆家收留,早不知会被扔到哪里喂野狼。光是从身份谈来,陈祝安就被众人瞧不起。

可偏生别人家收养来的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后都老老实实做人,陈祝安却永远不一样。

原本就被当作孤狼养大的幼犬再怎么改变都已经习惯于过去撕咬的感觉。陈祝安长的好看,从小被陆母当作女孩子养大,骄纵惯了,也放纵惯了,前些年又跟着江湖人士学了剑术,很少有人敢主动招惹。

被陆母告知自己的出生后,陈祝安也丝毫无所畏惧,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依旧是仗着陆家的权势。每当有别家的姑娘想来同陆时荷搭话,给陆时荷写信,陈祝安不知从哪儿获取的情报,早已打探清楚对方的情况,然后一一派人装作陆时荷的口吻拒绝回去。

先前那些姑娘也就算了,大家都知道陆时荷早在年少时便在心中藏了一颗朱砂痣。

所有人在看完那张荷花画作,结合着平日里陈祝安的举止,自然是猜到了陈祝安动了什么心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窗全部发出无情的嘲笑,纵使陆时荷没有心上人,他也不会接受陈祝安的。

陈祝安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又经常搞一些腻人的胭脂涂抹在身上,像是青楼里的小倌俗不可耐,和陆时荷的心上人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陈祝安咳了一口血,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腹部,这几年的修炼他不知道吃了多少丹药,修炼之人有发福发胖的不算少,但倘若有人真正去看腹部那处赘肉的位置,便只会觉得胆颤。

陈祝安的眸色瞬间黯淡下来,轻轻抚摸着肚皮,他的手上没什么力气,只能开始慢慢运功,给腹中的胎儿稍微运一点气血。运气途中又开始晃神,想起来往事。

后来啊,在一味单相思陆时荷的过程中陈祝安也见过陆时荷暗恋的那人。

那人其实也没什么非同寻常,只是……比他能多收获一点点来自陆时荷的爱罢了——如果是其他人,陈祝安当然可以随便扯个理由,像过去蹬鼻子上脸,用一些手段将他们拆散。

只可惜,那个人是陈祝安的弟弟,亦是陆时荷的亲弟弟。

陆母虽说疼爱陈祝安,可也只是最初,后来陆家最小的小公子出生,陆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小公子身上。

陈祝安坏了一辈子,坏心思却突然不敢施加给小公子。

陈祝安想:至少凭着陆时荷和小公子的血缘关系,比不得我这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弟弟,陆时荷是断然不敢迈出这一步的。

他故意设计让陆父知道陆时荷的心思,那夜,陆时荷果真被陆父痛打一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祝安心疼的不行,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想着给陆时荷冷敷伤处。

陆时荷开门后,什么都没说,看着陈祝安嘴唇开合,下一秒便将冰水全部浇在陈祝安身上。那么冰冷的深冬,陈祝安身上披着的灰色大氅,抖落着的细小水滴瞬间变成一颗颗冰粒。

“滚。”

陆时荷痛斥后便狠绝地甩上门。

陈祝安回来后便病了许久。

前尘往事,皆若空言。

我明明可以的……就差一点,只差那么最后的一点点……

陈祝安想起来陆家上下所有人对他的眼神,铁了心地将他驱逐出去。陈时安离别的那一天没看到陆时荷,也对,陆时荷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抱着行李离开的陈祝安慢慢走着走着,眼前逐渐模糊,变得看不清楚。

好似这平平无奇的一生,什么都没有做,便是忽然而已。

只听到耳边陡然放大的“扑通”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个人摔到地面上,腹部的疼痛感早就压迫陈祝安顾不得再去考虑其它伤痛。

“宝宝乖,宝宝乖……”

陈祝安轻声呢喃。

过去的经历似乎走马灯,萦绕在心头却又冷不丁消失个干净。在最后的最后,陈祝安只能想到陆时荷不知哪年乞巧节赠与他的香包,这样微小又美好的事件,是陈祝安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耳边好像有一声新生儿的哭啼声,陈祝安叹了一口气,伸手想去接过,下一秒整个人掉进无底洞,从此再无一点光亮。

江湖上原本叱咤风云的魔教之子一夜间便销声匿迹,诸如此类的消息让不少正派人士舒了一口气——

“陈祝安一死,以后的日子可就安稳多了。”

“呵,像我们这些闯江湖的,哪里提什么安稳不安稳,我在想,有些所谓的预言根本不准嘛。”

“话说——”人群中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那个陈祝安到底是怎么死的?”

“哦?怎么死的?”

江湖上面打打杀杀,除了毒死打死之外貌似也没什么其它充满新意的死法,几个人刚刚好奇地接话,下一秒便哽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短话长说罢,正是陆家公子拒绝陈祝安,那魔教之子本身耐力不够,一时被拒绝,回去后便走火入魔。听说死状甚为凄惨,根本不堪直视。”

走火入魔……吗?

围观的几人听来只感觉像是小儿随口的玩笑,

当年就有人曾预兆,魔教之子一旦出现,全天下便会陷入腥风血雨。

只是从未有人想到过,这个恐怖至极的预言最后竟会以单纯的结局收尾。

正派名门一向喜欢直将讨伐魔教的说法挂在嘴边,现如今却再也没有提及这件慷慨的大事。好似一切镜花水月,无人言悲,无人欢喜。

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听见几人的谈论,不由压低纬帽放慢脚步。

怀中的幼儿察觉到无人安抚,一时惊动,哇哇地哭起来。

闲谈的几人听到声响后便警觉般,将目光投去角落处,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抱着一个娃娃匆匆离开。

几人沉默着远眺,地卑山远,远山已是烟云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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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陈祝安勉强睁开眼睛,耳边尽是数不清的呜咽,这声音他向来熟悉,有点像之前被陆家赶走后他去山洞独自找的藏身之所。

那个地方处在树林深处,常年大雾四起,一般人根本不会踏足。

陆家的人只当他还是身强力壮,殊不知那时他早就武功尽废,离开了陆家的庇护后什么都不是,苟延残喘、颠颠撞撞地活了几年,才终于修炼起山洞中前辈留下的功法。

每当他进行修炼,山洞里面不知道是鬼是仙的东西扑簌簌地出来,喑哑地嚷叫,

现在这个压抑着的哭声就和山洞周遭的环境有点像。

“水……水……”

陈祝安张了张嘴,一场大梦醒来,他的额头满是细汗,口干得厉害,就连心脏也因为刚才的噩梦剧烈地跳动,一颤一颤的,不时传来几分痛感。

哪怕早就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些许虚幻的影子和声音。

出乎意料地,陈祝安的呢喃很快就得到回应。只听得窸窸窣窣几声,传来一道惊喜交加的女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爷你醒来了!”

穿着白色丧服的女孩抹了两下眼泪,“杏儿就知道少爷长命百岁,不会……”

周围的几人大愕,顿时瞪圆眼睛看向猛地一下坐起的陈祝安。

原本还安稳躺在棺材中下一刻即将盖上白布的人,霎时挺立起身板,像是还没睡醒似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而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扫视着眼前情形,而后不由得从鼻孔发出来气声。

很轻的一声,落在寂静之下愈发衬得响亮。

像是空气落下的一个巴掌,直接打在几人的脸上,他们甚至还穿着素净的衣袍。嘴上说着出于同窗的情谊,实则不然。听说之前那个对他们耀武扬威的陈祝安终于溺水身亡,便想着商量着过来拜访陆家,顺便解一解过去受的气。

哪里想过陈祝安那张失去表情的苍白如鬼一般的面容瞬间鲜活,如今还用着他们最为熟悉的眼神满脸轻蔑地看向他们。

原来是这些人。

陈祝安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把嘴里面的玉石吐出来,然后一连将嗓子眼里面的水全部咳出。

几个人被陈祝安阴森的眼神盯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好似下一步陈祝安便会伸出来水鬼长长的舌头将他们全部卷入深水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陆月海!”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没一会儿便稳住心态,直指陈祝安大声叫嚷起来:“你一定是水里面的水鬼附身的!快来人啊,快点请道士来,这不对劲……”说着说着,自己先瘫软在地上,紧紧抓住身边的另一个人的大腿喊着。

陆月海……好遥远的名字,自他离开陆家之后便再也没听过别人这样叫他。

陈祝安若有所思起来,刚低眉触及方才从嘴里拿出来的玉石,怔愣两下,又开始端详起来,谁能想到像他这样臭名远扬的魔教之子竟然有一天还会被人安安稳稳地办起来葬礼来。

门外还尚且没有摸清楚状况的几人凄厉地低唱起来挽歌,陈祝安侧耳去听,是一首《薤露》。

“薤上露,何易曦。

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人死一去何时归……陈祝安嘴里念叨起来最后一句,他理应是在过去那个梦里被杀死了的。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不好,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他却出现在这里,不知是不是他当年修炼不知是什么什劳子的功法造成的。强忍下唇齿间的说不上恨意还是哀伤,陈祝安那一贯焰势凌然的双眼蓦地掉落几滴泪水,他泪眼朦胧地打量着周围这群和自己同岁的十七八的同窗,摸摸自己平坦的腹部,不由地想起来眼下的情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七岁那年,陆时荷终于受够了他整天游手好闲、每天打扰自己念书,于是便主动和陆母说着要把他送去学功夫。

那时候的陆母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刚刚长大的小儿子,对于陆时荷的提议只表示让他自己看着办。反正陆时荷身为陆家长子,以后陆家的东西总归也是要归他管的,让陈祝安早早去学个技艺总比现在和那些乌合之众待在一块儿破坏陆家名声好。

陈祝安心性大,根本没想到陆时荷直接把他送到离家千里的瘴气之地。

那时的他还没想到,陆时荷大抵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故意让陈祝安学着收敛点。

在刚来这里的第三个月,他便因为一场意外被人直接推下河水里面,一连病了好几个月,才被看不下去的师父送回陆家。

重生这一次,他却已是连一息生息都没有,差点就要被葬进土里。

“月儿!我的月儿!”

一路上看见山林里面飘荡着的白色帷幔,漫山还充斥着低声吟唱的挽歌,种种无一例外宣告着一个残忍的事实,陆母根本不敢想,她吃力地跳下马车,本就焦灼的内心瞬间变得更加寒冷,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着急忙慌地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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