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昧不可解(2 / 2)
跟在陆母后面的陆时荷一路上则是眉头紧缩,一向好看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沉默着不说话。直到即将到达院子时才罕见地主动,大步流星,先陆母一步闯进他当初亲自送陈祝安拜师的院子里。
低头看见外圆内方的白色纸钱洒落一地,陆时荷不由地捏紧拳头,猛地抬头,去看摆放院中央的那口棺材,却马上注意到半个身子靠在后面的陈祝安泪眼迷蒙,本就白皙的肌肤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变黑了,在澄澈皎洁的月光的照映下,陆时荷极好的眼力须臾间便捕捉到陈祝安脸颊上滑落下来的两行泪水,亮莹莹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打来这里之前,陆时荷已经在脑海里盘旋想过无数可能的情形,会不会之前那个生动的、经常冲他笑、惹他生气的人会变得永远安静……不会的,他在心里复盘好几遍,上一世的陈祝安明明不是这个时候经历溺水的。
庆幸的是,陈祝安果真如他自己取的表字一样,安好地活着。
“陆大人!大人!您快找一个道士给他看看吧,他他他……他一定是水鬼转生的!”
先前躲在后面不敢移动的男子见有人进来,看见走进来的陆时荷,瞬间找到方向般,迫不及待地跑到陆时荷面前,邀功一样地大喊。
陆时荷听见后,紧盯着陈祝安面庞的眼睛才终于慢慢移动到男子身上,他从来没想过任何借尸还魂的可能,也没想过陈祝安现在是不是被水鬼附身,只是费力地搜刮起来回忆,才终于想起来男子的身份。
第一天送陈祝安过来,他便见过眼前这个人,长相普通,普通的甚至令陆时荷现在都能叫出来男子的名字:“李……成?”
“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成正要解释些什么时,便被后面突然走进来的陆母打断。
“世上哪里会有水鬼这种东西!月儿……”陆母有些惊讶地看着院子里面的布置,从上到下遍布着可怖的白色,而她这个稍长后便很少被关心的二儿子如今竟然还坐在棺材中,难得地流露出一副受尽欺负的表情,无助地仰头看着长夏中高悬的月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杏儿匆匆地赶来,方才陈祝安说口渴,顾不得先前哭得红肿的眼睛,马不停蹄地烧了壶开水,想着让少爷喝点温水,洗个澡。
刚一推门,便看见陈祝安又重新躺回房间的床上,旁边坐着她许久未见的陆时荷,正低头细心地用软布擦拭着陈祝安的额头,正准备向陆时荷打招呼,瞥见杏儿,陆时荷连忙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有陆大少在旁边照顾,好歹也算兄弟情深,杏儿作为一个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将手中端来的茶壶轻声放在桌上便离开房间。
这位陆家大少杏儿先前跟着陈祝安见过不少回,从来都是威严庄重的。
她也从自家公子这些年的举动中看出来陈祝安对陆时荷的倾慕,那种眼神就和自己对待公子一样,可是陆时荷并没有因此而对陈祝安多言,有时候甚至故意避开陈祝安。
为此她还悄悄为陈祝安打抱不平过,明明是亲兄弟,现在却像仇人。
现在却安稳地坐在陈祝安的身旁,她隐约从陆时荷身上感受到几分先前没有过的温柔。
如今自家公子也算从生死关头度过一难,杏儿便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心想:公子大难不死,是必有后福的征象,这是好事。
陆时荷轻轻地将陈祝安的手压在被子里面,刚触碰到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一时头皮发麻,极大的不适感瞬间涌上来,心里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而后又懵懂地记起来他原本的打算,一时有些失语。
他第二回看到这样的陈祝安。
十七岁的陈祝安还没有生出叛逆或者情绪多变,也没有故意学着浓妆艳抹。
躺在床上的是一张素净的脸,安静地闭目,陆时荷甚至可以看到陈祝安细密的睫毛。
陈祝安孩童时期相比同龄人就有一张圆润的脸蛋,刚被抱回府中就怯生生地睁着大眼睛看他,不哭也不闹,只是慢悠悠地看他,好似那时就已经结下兄弟间的血肉联系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七岁的陆时安对于这个完全不是自己母亲生下的婴儿丝毫不在意,只冷淡地打量着尚在襁褓中,连说句话都不会、只会咿咿呀呀无意识叫唤的婴儿,直到幼婴被奶妈小心翼翼地托举着给他看,陆时荷才发现婴儿竟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的手臂,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那时候,陆时荷感觉自己的心松动了一下。
陈祝安底子很好,长大后那张脸就展现出比孩童时候还要说不出来的漂亮,不用任何修饰,就像现在这样,安静时就好看得要紧。
一想到往日,陆时荷的眼眸中又生发出几丝连他本人都没有发觉的情谊,揉了揉眉角,微颤的手指又重新将陈祝安已经放在被衾的手包裹在自己更加温暖的掌心中。
不一会儿,陈祝安眉头微皱,嘴里面开始无意识地发出几句听不清的呓语,眼角处落下一行泪水,从平坦细腻的皮肤流淌至鼻尖。
陆时荷伸手想着替陈祝安揩去,听到细微的蚊蝇般的响声,刚刚凑耳去认真听陈祝安说的是什么,下一秒,他的眸色忽而变深。
身旁安静的那人早已睁开双眼,无声地看向他。
因为难受额头夹杂着的汗水以及陆时荷用温热软布擦拭留下的水珠凝结在一块儿,彻底打湿陈祝安额间的碎发,原本湿软的几缕碎发如今微卷,让陈祝安看去更像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真的有点像李成刚刚故意在他面前告状,说的什么水鬼的化身。
气息霎时间凝固起来,陆时荷故作淡定地收回手,“你醒了,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罢走到桌旁,仿佛刚才那个认真观察陈祝安的不是他一样。
陈祝安还沉浸在眼前这不知该奉为借尸还魂还是修炼无良功法带来的副作用,缓了一会儿,他在被子下面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比最开始醒在棺材里面时恢复些许力气,陈祝安便仗着这点力气吃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睁着眼睛,无神地盯着举起水壶倒水的陆时荷。
在这个他熟悉得闭上眼就能描摹出来的身体后面,房间里面布置的灯光随着陆时荷的动作照出一大片黑影,陈祝安抿嘴,伸出五指,手心对准那盏掩盖一半的豆大的灯,似乎又放在眼前,堪堪将陆时荷遮盖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真是做梦做糊涂了。”
满是懊恼。
陆时荷听陈祝安张嘴呢喃那么多句话,唯有这一句听得最为真切,刚一转头,陈祝安已经将被子拉至脑袋,又重新闭上眼睛。
颇有几分童真,陆时荷看着看着好似又记起来,七八岁的陈祝安和他住在一起时,便常常喜欢蒙住被子。心头难得地露出几分兄长的情绪,伸手拉下遮盖得并不严实的被头,张嘴后甚至传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先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唔!”
藏在被窝中还不太愿意面对陆时荷的陈祝安感受到眼前的光亮,直接睁大眼睛,而后立马耷拉起脑袋,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偏偏来得这般不巧,在我最不想看到你的时候你才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全部都是真的,死亡是真的,魔教是真的,被嫌弃是真的,被驱逐还是真的,就连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陆时荷时,复活也是真的。
那语气陆时荷明显听出三分无奈、七分赌气。
“这次事情调查清楚后,我们就回家。现在的当务之急,我们先喝药好不好?这是母亲特意嘱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猜想着陈祝安依旧在生自己将他送至千里学师的气,陆时荷难得地伸手整理起来陈祝安的碎发,就像之前陈祝安经常摸狗的动作,陆时荷竟然主动将手放在他的头上!甚至还用着商量的语气,哄小孩一样。
陈祝安心里顿时受到不小的惊吓,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性情大变的人,听到是陆母的交代,才有些理解,愣愣地点头,双手抱着药碗小口地抿起。
喝至一半时,陈祝安悄悄地抬眼瞧陆时荷,陆时荷的目光满是灼热,一动也不动直勾勾盯着他,就好像陈祝安现在喝的是毒药,冷不丁吓得陈祝安差点将碗掉在床铺上。
视线相对,陈祝安连忙低下头,将碗中剩下的汤药一口闷,全部喝完:
“……药我已经喝完了,你先回去吧。”
很明显急于将陆时荷打发出去。
陆时荷错愕,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眉目虽然看着陈祝安,衣袖下的双手已经别扭地缠绕起来,不自然地揉捏。
他做的错事太多,错过太多,不知名的僧人也曾说过他执念太大,所以在一醒来发现上苍给了自己又一次弥补的机会,他在脑海中早已规划好未来。
可是,眼下这样的场景却万万不属于他作为重生一次的额外筹码,甚至打乱了他所有的打算和计划。
“好,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在陈祝安投下一次又一次打量的目光,陆时荷终于开口,站起身推门离开,看背影仿佛又是之前那个风轻云淡,不沾染一丝风尘的陆时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陆时荷走后,陈祝安便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陈祝安仔细地打量起来自己略显稚嫩而又青涩的手,看到中指尚且绑着一圈红圈,微微蹙眉,而后将中指放在唇边,狠心一般,用牙齿将早就打了死结的红线咬断。
陈祝安年少时恋慕陆时荷,有一回偷偷去寺庙,看着其他人求姻缘,也寻那庙里的和尚求了一签。
他一脸兴奋盯着和尚的脸问这事能不能成,和尚没说话,只是闭目,转动起来手中的佛珠,念叨两句便递给他这根红线。
“红线?莫非大师此言想说我的姻缘已经到来?”
犹记陈祝安看到红线后,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月老替世人牵线,牵的便是这心心念念的红线。就算和尚没有多说,只看那条红线,陈祝安如同服下一颗定心丸,随后便将红线一直缠绕在手指上。
旁人看不出,只当陈祝安害怕弓弦磨伤指根。
陈祝安满脑子藏着太多往事,以至于他总是刚刚放下一廖,另一个回忆又开始自然而然地接上续集。
同柳云拜师后,除却不久前拉弓射箭磨出的薄薄一层茧子外,陈祝安皮肤表面并没有出现其它伤处。
很难让人相信这竟然是一具死而复生的身体。
院子里面的白色布置一一撤下,门外那几个被柳师父叫来的挽郎也早已被打发去,临走时陆时荷还给那些人手中塞了不少银子,警告他们莫要声张此事。
听得燥热长夏中的蝉鸣不止,直到三更,陈祝安才换好杏儿备好放在床边的衣服,双脚落地,活动两下筋骨,推门一跃跳至屋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多时,“嘎吱”,陈祝安听见院子里面传出脚步声,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这个点出来的人莫不是有些其它隐秘之事,陈祝安稍微向后躲了一下。地上行走的人丝毫没往屋檐上方看,戴着个斗笠匆匆向外赶,眼尖的陈祝安借着院中神秘人执在左手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神秘人身上悬挂着一块玉佩。
柳云!
他这个点出来干什么?
陈祝安心中警铃大作,专注地盯着下方披着夜行服行进的人,将柳云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柳云的来历陈祝安一直都不清楚,之前他同烟川这位神秘的大师学习时,也堪堪见过三面。
拜师一面,生病一面,辞别一面。
唯一刻在记忆之中的就是柳云经常挂在腰间的那块红玉。
想到此,陈祝安的眸色加深,他虽然不清楚重生后为什么这里的自己反而提前溺水,但他却清楚地记得溺水前自己看见过一块红玉,是柳云将他救起来的。
他自幼不识水性,上一世落水后就算被人刚好救起来,也因为受惊连续发了好几天高烧。
被送回陆家后他同陆时荷说过好几次烟川的这位师父有怎么怎么样的古怪,可每次开口,陆时荷都拿其它事情搪塞过去,到后来陈祝安心思也早就不在烟川这边了。
最后一次听到烟川这个名字,陈祝安想了一下,还是他在魔教称王时听说的。烟川一战,尸横遍野,再无生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见柳云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出院外,陈祝安心道不好,刚要侧过身子跳下屋顶,准备跟踪柳云看看他到底去什么地方,下一秒,一条不属于他的长臂直接揽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高处,生长在后院的枣树繁茂的树叶“哗啦啦”地响起一片。
“陆时……!”陈祝安皱着眉去看身边人,不用多想,凭借着衣袖上熟悉的气味陈祝安就能轻易辨别出拦住自己的人是谁。
只有陆时荷一人身上永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顾不得去维护自己先前在陆时荷的乖巧弟兄形象,陈祝安气恼的一瞬连兄长都忘记叫,叫出口的反而是陆时荷的大名。察觉到自己喊出的称谓出错,陈祝安后面跟随而来的吐槽话语立刻缄默。
“嘘。”陆时荷怀抱着陈祝安,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称谓心生怀疑,陈祝安看着陆时荷的唇齿轻启,顿时噤声。
一直往前走的柳云听到原本无风的深夜忽然响起树叶参差不齐的声响,立刻停下脚步正要回去看,走了两步,刚停在院门外,下一秒一阵清风吹过,漫山树叶被风吹起,不肯停歇地响了两声,就连柳云手中的灯光也明明暗暗晃动起来。
原来只是风。
柳云脚步一顿,拍拍身上的灰尘,没注意到屋檐上的二人,转身离开。
直到柳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方,陆时荷才垂眉看向此刻正窝在自己胸口处的陈祝安,温热的气息隔着单薄的衣服喷洒,略显亲密的举止令陆时荷的耳根不自觉地泛红。
“你怎么在这?”
停顿片刻,平复心情后陆时荷才伸手揉了揉陈祝安的脑袋,低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打重生后,陈祝安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被陆时荷摸了不下三遍,就像摸狗一样。更何况眼下这情形,理应是陈祝安开口先问,现在反倒是被陆时荷抢先发言,只能没好气地拍走陆时荷的手,闷闷说道: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的吗?你刚刚为什么拦我?”
病愈不久的陈祝安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天上的星星点点绽放,流淌在他本就圆润光滑的琥珀色瞳孔里。陈祝安收回被拍走的手臂,接着说:
“落水前是柳师父救的我。”
任谁想都知道陈祝安溺水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言外之意,陈祝安怀疑柳云。
“你怀疑是柳云?”
“不,我并没有怀疑他。我只是在想,兄长,你替我找的这位柳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祝安后退两步,碰到枣树后自然地从树上摘了两颗枣子,一颗抛给陆时荷,另一颗则随意用衣袖擦干净,当着陆时荷的面直接啃起来。
这是陆时荷今晚第一次听陈祝安唤自己“兄长”,心里刚流露起几分动容来,听到陈祝安后面跟着的问题又生出不自在。
想着各种可行的托词,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万古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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