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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脊和沈亭山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孙文鹏又接着道:“想不到李氏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差役在陆庠生家中不仅搜到了药材,还搜到了......”孙文鹏长叹一声,道:“两位大人自己看吧,实在难以启齿。”

陈脊和沈亭山顺着孙文鹏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刑案之上放置着各种女子物件,发簪、胭脂、绣鞋甚至还有......贴身亵衣。

陈脊的脸刷得一下便红了,向孙文鹏问道:“这些都是陆庠生房中搜出的?”

“正是!”孙文鹏斩钉截铁道:“这些东西丫鬟青儿都已认过,确实是她家夫人李氏所有。这妇人歹毒呀,与陆庠生苟合不说,竟还对自己的丈夫痛下杀手。”

陈脊辩道:“这陆庠生形容疯癫,李氏怎会与他苟合?”

孙文鹏恶狠狠道:“大人你莫要被他骗了,此人分明是在装疯。差役从他屋中还搜出了许多情诗,上头可全都是他的字迹。试问哪个疯癫之人还能写诗?堂尊你暂且在一旁休息,待我再好好拷打一番,定叫他不敢再装疯卖傻。”

“放肆!”沈亭山厉声道:“我竟不知这县衙已是全由孙县丞做主了。若陆庠生此事为真,这便是关系全县百姓的滔天大案,你叫陈知县一旁坐等,那将来这案子出了任何差错是否由你孙县丞一力承当!”

孙文鹏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道:“下官不敢有任何僭越之举,下官只是......”

沈亭山打断他的话,冷哼一声道,“我谅你也不敢,退下。”

沈亭山说罢稳了稳气性,俯身去查看陆文远的伤势,原本气若游丝的陆文远却忽然睁大了眼睛,猛得往他身上扑,将他唬了一跳。

沈亭山没有嫌弃满身血污的陆文远,而是轻扶着他,柔声道:“你别怕,知道什么便说出来,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陆文远摇着头,目光涣散,断断续续道:“长安恶少出名字,楼下劫商楼上醉。”

他的声量很小,沈亭山与他贴得极近才勉强听得到声音。

查案之人本应保持公正,不被任何私人情绪带偏,可沈亭山此刻却无法控制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同情。

这个人原本应有锦绣前程的,可他却为了所谓的大义抛下一切,最终落得个流落街头的结局。如今,他已一无所有,却还被曾竭力保护的人亲手又送进了监牢。那些为了保护自己买卖私盐秘密而声称陆庠生就是杀人凶手的人,他们内心是否有过一刹那的愧疚?

因上访而被关在牢中的那几年,陆庠生是否也如今日这般受尽折磨,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他是靠着什么信念才支撑过来的?时至今日,他又是否后悔过曾经的决定?

这一刻,沈亭山倒希望陆庠生是真的疯了。

可偏偏,沈亭山知道他是在装疯。

沈亭山借机上下扫视了陆庠生,他虽衣衫褴褛,极为狼狈,但他的鞋袜却始终穿戴整齐。或许,这就是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沈亭山起身站起,向陈脊说道:“知县大人,此案还有许多疑点,眼下不宜对犯人用刑,还请找赵十一来为他尽心诊治才是。”

“大人,”孙文鹏道:“下官已请了郎中,那赵十一只是仵作。”

陈脊颔首道:“那便请赵十一来替陆庠生医治。还有,此人眼下是朝廷要犯,去请尹巡检来重点看守。”

“尹涛?他是码头衙门的人,管不了......”

“你对我的决策有何异议?”

这是陈脊第一次正面与孙文鹏发生争执。

孙文鹏面露惊讶,神色不忿,但见沈亭山在一旁,又不好发作。无论如何,陈脊都是自己的上级。他咬着牙道:“下官不敢。”

沈亭山欣慰笑道:“大人英明。”

周轩在花厅安然坐着,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陈脊和沈亭山的脸色会有多么的难看。而这,正合他的心意。

想到这,他不禁暗叹起李氏的愚蠢。他明明已经说过许多遍,这个案子,即使被陈沈二人查到了也没有关系,偏偏她还是傻到要跳崖自尽。

关于李氏的死,周轩是有些遗憾的。

毕竟,像她这么忠心办事的人并不好找。

周轩轻吹茶盏,雨前龙井的香气袭入鼻腔。他深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终究与李氏好过一场,吩咐青儿多烧些纸钱也算圆满了。

比起李氏的死,他更在意的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沈亭山和陈脊为何还迟迟没有来讯问。

周轩开始有些焦急,向一旁的差役问道:“知县大人还不曾回县衙吗?”

差役道:“知县大人吩咐了,让你在此坐等,他忙完便会过来。”

周轩没想到的是,陈脊与沈亭山根本不会对他进行讯问。比起听他信口胡诌,他们二人商议决定,眼下更迫切的,是去陆庠生的老宅勘察看看有无线索。

开门的是个仆妇,一脸愁容,她认得陈脊,躬身行礼,请他们入院。

陆庠生家的老宅不大,冷冷清清,堂屋门开着,桌椅陈设老旧。

沈亭山扫视了一圈,正对门的堂案上没有像寻常人家那般放置花瓶贵器,反而是设了看起来有些瘆人的牌位。

仆妇看出了沈亭山眼里的惊讶,她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先请他二人上座,随后才开口道:“老奴原是陆家的管家,陆家破败后,我仍留在这替老主人看家护院。大人看到的,是老主人的牌位,我每日点清香三柱,望老主人能保佑远儿。”

沈亭山猜测,这个‘远儿’应当就是陆文远,他询问道:“老夫人可是陆庠生的奶娘?”

仆妇点了点头,叹息道:“老爷和夫人走得早,他们将小少爷托付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他,只待我死后才能去向他们谢罪。”

陈脊见仆妇眼中含泪,实在于心不忍,开口道:“老夫人何出此言,陆文远他......他......”

陈脊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至嘴边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说他可惜也罢,说他是个好人也罢,不过都是看客之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何况,眼下,陆文远还关在县衙大牢,他身为知县,也确实不应该多说什么。

陈脊看向沈亭山,发现沈亭山正盯着墙上一副佛像出神。

这副送子观音图,笔触稚嫩,用色也不考究。更奇怪的是,寻常送子观音图上画的都是金童玉女,偏生这幅画上却有两位金童而不见玉女。而且,这送子观音也并非女相观音,而是男相。

沈亭山好奇地问道:“这幅画是?”

仆妇回过神来,揩了揩眼角的泪,慢吞吞回道:“这是远儿幼时所作。”

“这画并不算好,且有些奇怪,为何......”

仆妇回道:“一来,这是远儿第一幅成品画,二来,远儿的其他画作都已被他烧了。”

“烧了?”

仆妇点点头,道:“从前远儿酷爱作画,尤爱画人,家中几乎囤满了他的画作。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他出狱后便将以前所作字画通通烧掉了。他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画人画面难画心’,与画作一并烧掉的还有他往日极其钟爱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从那之后,家里便再没有这些东西了。”

沈亭山深深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可惜,“那为何偏生留下了这幅?”

仆妇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不过他确实只单独留下了这幅画。此画是他与幼时好友共同画下的,想来是怀念旧友吧。”

“旧友?”

“也不知是谁。那时远儿刚八九岁,为了方便远儿上学堂,老爷夫人就在城北赁了一座小宅,我们在那曾住过一阵。不过,没多久便又搬了回来。想来就是那时认识的邻里稚儿吧。”

“这画上为何是两位金童和男相观音呢?”陈脊问道。

“哦,远儿这孩子与旁人不同,他作画从不画女子。”

沈亭山对此感到很是惊讶,不过自古以来,书生多有怪癖,沈亭山也没有多想,正色道:“老夫人,我们今日是为皮三儿被害一案来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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