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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饱食后,沈亭山忽开口道:“老头,我有件事找你帮忙。”
沈滔笑道:“沈大少爷竟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沈亭山将杯箸放下,端正身姿,假意咳了两声,正色道:“有两个人物需要你妥善安置,好生照拂。一位是金凤楼的阿莺姑娘,另一位是家住七里巷的劳工大柱子一家。你且将这事办好,再来报我。”
沈滔站起身来,拱手道:“遵命。”
沈亭山忙跟着起身,笑道,“好了爹,我虽没有规矩,也不能叫亲爹拜我。”说着搀扶他坐下后,也跟着落座,“爹,你可见到陈脊了?”
沈亭山心知父亲此番前来必是为了盐祸一案。要查案,少不得就得先经陈脊。因而,他没有过多询问前因,便直接问起陈脊近况。眼下案情扑朔,陈脊那憨货还不知在牢里受着怎样的苦楚。
沈滔看出沈亭山目含忧色,收了笑脸,缓缓道:“你若想他活,就听为父一句话。”
沈亭山敛容道:“您要我坚持尹涛便是黄柳生?”
“别无他法。”
“是别无他法,还是您不希望我有他法。”沈亭山冷哼一声:“不管你们作何打算,我只管查我的案子,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沈滔不屑道:“公道?看来,这些年我是白教你了。到了这个节骨眼,谁是黄柳生重要吗?重要的是陛下愿意谁是黄柳生。”
沈亭山沉默不语。
沈滔又道:“为父已在朝廷发起弹劾,郭槐一党岂会坐以待毙。儿啊,你非眼盲心糊之人,难道猜不到他们会如何反击吗?”
沈亭山叹道:“他们定会胁迫陈脊,逼他指认陆文远才是黄柳生。”
“等到那时,被弹劾的就不止你我,还会连累夏太傅。你以为陛下为何让我到这山阴来?陛下沉疴难起,只怕是要借此事替太子铺路。”
“若我坚称尹涛就是黄柳生,他们手中自有证据驳我,到时你们又当如何?”
“郑劼贩私属实,此事为父已有打算。只是,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将已有证据交给你,然后去劝服陈脊?”
沈滔嘴角浮起笑意,呷了口酒,悠然道:“虎父无犬子,吾心甚慰。陈脊被洪州转到金凤楼关着了,你去寻他吧。”
“金凤楼?”沈亭山憬悟,叹气道:“金凤楼的亲兵是你派来的,小狐狸终究还是斗不过老狐狸。”
沈滔拂袖起身:“你去吧,我也倦了。”
沈亭山拱手告退,“陈脊我会去找,但你说的我不会办。”
“你!”沈滔一语未毕,沈亭山已施展轻功,飞身离去。他目送沈亭山离开,只得摇头叹道:“这孽子果真有我当年风范。”
“老爷”老仆走到跟前,“少爷素来桀骜不驯,若他真一意孤行,这事......”
沈滔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说道:“你将他适才提及的二人安顿到城外武庙,派人好生照料看顾。另外,李永安处可有消息?”
老仆压低声音道:“说来奇怪,按脚程他昨日就该到了,可至今仍无消息。派去的人也回信说,他确已离开绍兴府衙。”
“金凤楼崔娘那呢,派人盯着没有?”
“盯着呢。除了那日与李永安家仆见过一面外,其他的并无异动。”
“让他们盯牢些。若明日晌午仍无李永安的消息,只怕他是出事了。”
“老爷是说......”
沈滔觑见沈亭山碗中啃食一半的鸡腿,自然放入口中,嚼了几嘴,缓缓开口道:“马荣,他当真一直在府里吗?”
老仆一怔,肯定道:“从少爷到山阴那日起,老奴便一直派人看着马荣。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在府中并无外出。”
“你再仔细瞧瞧去吧。世事无绝对,这事比我们想的要难。”
第36章 命案再起
沈亭山回赵十一住处,见里屋尚亮着灯火,踅进屋去拉话。
赵十一正折着纸钱,瞧见他进来,忙倒了茶,示意坐了,喜道:“大人平安归来便好。”
沈亭山打量赵十一手上的活计,笑问:“莫不是怕我回不来,准备烧给我的?”
赵十一讪讪道:“大人说笑了,这是准备烧给李执事的。”
“这是为何?”
沈亭山这话刚问出口便自觉多余。想来赵十一是见他晚景凄凉,心生不忍才做此举。
果然,赵十一说道:“他纵有不是,到底为人料理了诸多后事。生荣死哀,于心何忍。”他长叹一口气后,又续道:“大人今夜有何见闻,倒说与我听听。”
沈亭山将他在金凤楼所知细细讲述一番,与父亲相见一事则闭口不提。只告诉赵十一明日侵早他要再去金凤楼探寻陈脊所在。
赵十一闻之胆寒,关切道:“亲兵可不比拙笨的差役,大人果真要以身犯险?”
沈亭山淡然道:“不妨事,我自有计较。若真是不幸殒命,你多折些纸钱与我便是了。我若赶得上瞧见了李执事,倒要叫他千万保佑你。”
赵十一道:“大人只管逗趣儿,命还长哩。”
一夜无话。翌日,沈亭山自往金凤楼去了。
身亡命殒好像也并不可怕。
金凤楼内,陈脊霞思天想,这个念头一次又一次地闯入脑海。人活一世,若能为生者言,为死者权,死亦何惧。
老父‘无愧于心’四字的教诲尚在心中,他又怎敢违背父意。
这一次,陈脊已不再惧怕拍板定案。陈勇、洪州二人有心利用为难,他只有以死明志,方不会连累他人。
陈脊相信,以沈亭山的才智必能顺利侦破此案。到那时,真相昭昭,他与父亲亦可昭雪。
心下既定,他起身将床幔撕下,紧紧地捏在手中,打结做绳。正当他准备悬梁自缢之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入。
那人脸色大变,冲到床边,一把夺过床幔,叱责道:“你这是做什么!”
陈脊一怔,看清来人,愕然道:“沈兄?”
沈亭山狠掷床幔,拉过陈脊,“何至于此?”
陈脊不知他为何忽然出现,不免担忧他是被捕至此,遂问道:“他们也将你抓了?”
沈亭山不应答,而是携陈脊落座,并将这几日所遇之事纤悉必具说与他听。
当沈亭山言及昨夜与父亲的谈话时,陈脊慌促道:“此案后头竟牵扯如此之深,幸而我怕自己呆口笨舌,不曾与陈勇二人多看多言,险些中计。”
“可是据我所查,他们要你说的也并非假话。也许,陆文远才是真正的黄柳生。”
陈脊道:“眼下症结尽在八年前的疑案上,若能将此事查清,一切疑难便可迎刃而解。”
沈亭山点头,表示赞许。乃道:“只可惜熟知此事之人要么被关押牢中,要么牵扯其中,断不会直言相告。我曾疑心欢哥或许知些门路,可前日与他碰面,见他举止,想来陆文远也不曾与他多说。”
“还有一处或许查的。”
“何处?”
陈脊想前顾后,终开口道:“令尊所说,你作何想法?我与你相识日虽不长,却深敬你是明公正义之人。不怕与你明说,陈勇虽拿先父威胁于我,我却不曾改志,宁求一死,亦要将此案查个水落日出。你若真心查案,鉴得陆文远方是黄柳生,我必会坦率直言。此并非我卖友求荣之举,唯为真相罢。但若此事与陆文远无关,我纵是粉身碎骨亦不会胡说一字,唯到地下向父亲谢罪。”
沈亭山沉吟半晌,道:“你只管随心便是。君子之义,信,最重也。”
沈亭山言语不多,却正合了陈脊心意,他当下以茶代酒,敬道:“与沈兄相识一场,幸哉快哉!”
沈亭山陪吃了一杯,二人相视一笑,君子情谊,不言而明。
陈脊压低声音道:“陆文远曾在衙门关押多时,只需调出名录便可知晓那几年是否有人看探过他,亦或这名录是否被人篡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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