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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又当了回人肉垫子,尽管摔落的高度并不夸张,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哪里经受得住,故而直接昏死了过去。
高阳不知道这些,她见张牧川迟迟不醒,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想要将其背走,可她太过瘦弱,根本无法支撑,尝试了好几次,除了摔得自己满身泥浆,并没有挪动多远的距离。
此时已是深夜,还下着大雨,若是一直待在原地,张牧川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无奈之下,高阳只好摸出匕首,笨拙地劈砍了些树枝青藤,拼成了一个简易木架,奋力将张牧川搬到木架上面,把藤条缠在自己身上,艰难地拖拽前行。
她走得很慢,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所以兜兜转转行了一夜才走出山谷,随意找了个岩洞躲避风雨。
高阳看了看肩膀上磨出的红痕,又看了看满是鲜血的双手,她委屈得想放声大哭,只不过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儿,还是没有掉落下来。
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也不是脆弱的时候。
之前都是张牧川在保护她、照顾她,现在该是她回报对方了。
她必须要坚强,必须要保持冷静,才能在危机四伏的山野里,带着自己心爱的郎君活下去。
高阳学着张牧川之前的模样,找来枯枝朽木,准备生火烤干自己和张牧川身上的衣衫,以免再染上风寒。
但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也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她满脸黑灰,像个大花猫,数次想要放弃,可一转头瞧见木架上的张牧川,又选择咬牙坚持。
幸而在尝试了一百多次后,朽木上的枯叶冒出了感人的小火苗。
高阳羞涩地给张牧川褪去了衣衫,又烘干了自己身上的使团翻领窄袖长袍,本想歇息一会儿,忽地听见张牧川痛苦呻吟,急忙过去查看,连衣袍都顾不得穿上。
张牧川迷迷糊糊中看见高阳光着身子跑过来,当即面颊滚烫,浑身燥热。
高阳见他脸颊红彤彤的,立刻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瞪大眼睛道:“好烫啊!”
她想也不想,迅速拿着丝绢拧了把凉水,放在张牧川的额头上。
常言道,有伤必有寒。
张牧川手脚本就有些发凉,被这冷丝绢一激,浑身哆嗦几下,又晕了过去。
高阳惊了一跳,伸手触碰了一下张牧川的身子,发觉对方冷得像块冰似的,遂扔了丝绢,不停地揉搓对方的手脚。
她搓了许久,张牧川的身子还是一片冰凉,没有半点热气,仿佛尸体一般。
高阳心急如焚,咬了咬嘴唇,索性趴了上去,紧紧抱着张牧川,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对方……
就这么抱了一夜,直到阳光刺破林雾,寒意一点点退出山谷,张牧川的身子这才暖和了起来。
高阳打了个呵欠,慢慢从张牧川身上爬起,穿好衣袍,摸了摸咕叽咕叽叫着的肚子,而后卷起袖管,用匕首将木棍的前端削尖,小心翼翼地走出岩洞,来到溪边,光着脚丫子踩了进去,一下又一下地将木棍插进溪水之中,嘴里嘀咕着,“张牧川说过……在河里捉鱼,不要相信眼睛,鱼儿的位置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深一些。”
她把理论记得很清楚,但实践却很糟糕。
从旭日东升忙活到烈日当头都没有捉到一条小鱼。
高阳气鼓鼓地扔了木棍,大骂张牧川骗人,噔噔噔跑上岸边,随便摘了几个野果子带回去,凑合给张牧川喂了一顿。
但病人不能每餐都吃野果子,所以她下午又去了那条小溪捉鱼。
这一次的运气不错,高阳吸取上午的教训,下手非常果决,很快就插中了一条大鱼。
她举着木棍,开心地笑了起来,宛如在私塾里得到先生褒奖的孩童一般,迫不及待地捧着大鱼回去炫耀,哪怕张牧川此刻依旧昏迷,并不能做出回应,也不影响她叽叽喳喳地自夸。
可高阳忘记了一件事情,这山林里除了她和张牧川,还有别的东西。
在烤鱼香气飘出岩洞之后,岩洞附近忽地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啸。
高阳害怕极了,她慌忙给张牧川喂了几块鱼肉,然后左手捏着匕首,右手握着木棍,瑟瑟发抖地守在洞口。
隔了一会儿,岩洞右侧发出簌簌细响。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靠近她和张牧川。
高阳呼吸渐渐急促,小腿微微颤动,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但她并没有逃,而是目光坚定且凶狠地盯着发出响动的地方,像一只将要殊死拼搏的母狼。
唰唰!枝条剧烈晃动。
高阳立即举起木棍,猛地扎了过去。
“哎哟!”
树丛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缅伯高捂着屁股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焦遂,两人都很狼狈,显然也经历了一番曲折坎坷。
高阳呆呆地看着屁股上插着木棍的缅伯高,问道,“怎么是你们?”
缅伯高忍着剧痛,拔出木棍,说他们已经饿了一整天,是闻着烤鱼香味找来的。
高阳转头看向焦遂,又问:“张牧川不是说让你们分开逃吗,免得被别人一网打尽……”
焦遂吸了吸鼻子,苦着脸说他也想分开逃,只不过逃了一段之后迷路了,担心乱跑会怕碰上敌人,所以就跟缅伯高又凑到了一起。
高阳侧脸看向缅伯高,后者表示自己是使团队伍的头领,必须要带大家一起前往长安,完成任务。
焦遂冷笑一声,说你可别装了,你不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撞进了一队骑兵的搜寻圈,这才慌忙退了过来。
高阳听了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忽地想到什么,忙拉着二人进洞,压低声音道,“嘘……小点声,外面有狼崽子,而且不止一头!”
缅伯高把手一摆,笑着说道,“阳子兄弟莫要慌张,刚才的狼嚎是我扮的,先前有队骑兵在这附近搜寻,我和焦兄灵机一动,便扮作野狼,把那些混蛋全都吓跑了……”
他刚说完,岩洞外面又响起了几声狼嚎。
高阳表情僵硬地看着缅伯高和焦遂,“这应该不是你俩扮的吧?”
焦遂扭头看了看躺在木架上的张牧川,突地夺走高阳手里的匕首,舔了舔嘴唇道,“现在外面既有野狼,也有骑兵,情况危急……我稍后出去引走野狼和骑兵,来一个驱狼吞兵之计,你带着川儿和这缅氏赶紧离开!一个人死,总好过全军覆没!”
高阳很感动,哭着问:“阿蛮和那头白驴呢?有那头驴驮运张牧川的话,我们能跑得更快些!”
“没瞧见,我估摸着,很可能是牺牲了……”焦遂深吸一口气,紧握匕首走向洞口。
就在这时,缅伯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焦,我不能走。”
“为什么?”焦遂回头问道。
“牧川兄弟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逃不了的,如果我或者阳子兄弟背着他,那我俩也跑不了,但如果扔下他,我和阳子兄弟独自逃生,这又很不义气……虽然我与牧川兄弟、阳子兄弟相处的时间不长,也不知他们的底细,但我是使团的领队,前往长安进贡是我的使命,所以我必须带着使团的人一个不少地抵达长安。我是贡使,也是缅氏的脸面!”
缅伯高把衣袍敞开,露出纹在胸口的缅氏圣禽——白天鹅,一脸肃穆。
这让焦遂一瞬间热血沸腾,也把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胸部,但他想起妻子在他胸口刺的是一只大鼻子小猪……不过据说天宫有个调戏仙女的元帅,被贬下凡间后就是变成了猪妖,手拿上宝沁金耙,懂得天罡三十六变,很是威风,所以这事儿也没必要太过讲究。
“如果我一个人离开的话,肯定会迷路……所以我也不走!”焦遂也挺起胸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缅伯高和焦遂一起看向高阳,比较遗憾的是,高阳并没有学他们的动作,她捡起了张牧川身边的断刀,娇容清冷,目光如电:“使命啊,义气啊什么的,我不懂,但谁要是想伤害张牧川,除非先从我李阳的身上跨过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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