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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忙低头称是。

我们又面对面地坐在那辆马车里,身边是萦绕不散的他的熏香气味。

两个多时辰过去,我便已是他的侍妾了。

从普州到长安不过一年,这瞬息之间天地换转的事,我已经历过不止一次。如今这一次,也许是真的要定了我一生居所了,我说不清是喜是悲。

“我不想趁人之危,只是那样的关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他柔声道,语气里有散不尽的歉疚。

我第一次抬头直视着他,“我明白。豫王救了我,又使阿姊和韦宅免受牵连,如今这是最好的局面了。若我以侍妾的身份怨怼豫王,岂不是恩将仇报?”

他对我苦笑一声,“若日后有机遇,本王可放你自由。”

我心里蓦地一酸,缓缓摇了摇头,“他日再说他日的话吧。”

心中想了想,终是没能忍住,不禁问他:“你如何知道麝香香囊之事不可说?”

“你那时的说辞漏洞百出,我不过是看你实在心急,才不忍拒绝罢了。”

我一时惊诧,没料到如此澹泊之人,竟有这样的热忱。

他顿了顿,对我道:“既已如此,你可否道出今日为何非要入宫?你若现下不想说,日后告诉我亦可,只是不能再如此冲动了。今日得上官才人提点,才能急中生智,下次就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原来是上官婉儿的主意,如此聪慧机敏,又肯施以援手,果真是不俗之人。

我想了想,把实情全告诉了他。

在蓬莱殿上,他用母子之情赌我们一众人的平安。

而我现在也在赌,赌他和太子兄弟情深,不会将此事告知天后累及东宫。赌他人品高洁,不会从此厌烦我。赌我以真心相对,他以信任回我。

他看我的目光从惊诧到镇定,而后眼含探究,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母亲欲废次兄已经多年了,三兄原配赵氏亦是因此而死,这些你猜得都不错。只是,倒不必担忧你阿姊,三兄一向无心政事,不与母亲争权,母亲不会废掉他的。”

永淳元年腊月,距我进豫王府已两年了。

阿姊在调露二年生下一名女婴李仙蒲,被封长宁郡主。

一年之后,阿姊便又有了身孕。开耀二年正月,太子李显的嫡长子李重润出生,天皇陛下喜出望外,特意大赦天下,改元永淳。

当年害阿姊孕期身体乏累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是李重福的生母唐氏。她为日日能见到儿子便下了手,却也不曾伤及阿姊和胎儿性命。

阿姊将唐氏处死后抛尸荒野,太子未置一词。

知道此事后,我心中免不去震彻。他尚能记得发妻赵氏,冒着风险深夜祭奠,却对侍妾漠不关心。太子李显,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进豫王府之后,与从敏住在一处,衣食住行皆是比肩孺人,豫王也几乎日日留宿,将一出情深似海的戏演得再真不过。

两年间我已不觉心动,他的淡然、聪慧、才华、谦逊,都同那双湖水般的眼眸一样嵌在我的心里。只是他对我从来都以礼相待,从未在人后对我有半分逾矩。

第八章 骊山

从敏娇笑着从外头进来,抖落了一地的雪,我过去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又从她睫毛上摘了一颗,瞬间融化在我指尖。

“你可当真不是俗人,”她一口饮下玉娘端来的酪浆,打了个哆嗦,“真烫呀,你可又加了别的什么?”

“放了些捣出的梨汁,下次再试试别的。”我笑着说道,“可找到梅花了?”

“下次还是你去吧,我可不讨这个苦差事了。”豫王喜折梅花,她知道后便兴冲冲地跑去了。

如今我们皆伴驾在骊山汤泉宫,平日里除去服侍天皇天后,就是自己泡温泉来打发日子了。

抵不过从敏的万般央求,说是定要我们亲自摘的梅花给豫王一个惊喜,我便带着玉娘、抱着凝雨上山寻梅,她倒是乐得跑去泡汤泉了。

上山的路有些湿滑,玉娘扶着我走得很小心。

爬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山腰,我回头看了看汤泉宫,一众鳞次栉比的宫殿掩映在细雪中,除天皇和天后之外的其他汤池皆没有殿阁覆盖,宛若青玉一般点缀其间。

“你来了。”一个熟悉热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转头看到一个持刀的左右卫。

如今他仍在豫王府,这次亦是伴驾而来。我看着那张高鼻深目、灿若朝霞的面孔,笑着轻声道:“别来无恙。”

安平简冲我低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两个酒杯,扬了扬眉毛。

“你这可是渎职。”

“胆子再不大些,日后可没机会了。”他用我曾说过的话回我。

我心想这已是半山腰了,轻易没有人涉足至此,便绽开一笑,“那便再陪你喝一次。上次跌进了湖里,这次总不至于再跌下山吧。”

他哈哈一笑,“有我在,你还怕跌下山?”

我让玉娘把凝雨放了下来,如今只要吹哨它便可回来,再不担心寻不到了。玉娘悄悄后退了几步,守在那里。

“阿玉,天这样冷,你也喝几口吧!”我道。

玉娘只摇摇头,说万一醉了不可三个人都醉了。

“如今你是豫王的心上人,再不能同你好好说话了。”他言语里有几分唏嘘。

我拿了酒囊给自己倒了一杯,反打趣道:“说我做什么?你如今也将弱冠,怎么还未娶妻?”

安平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并未言语。我心里一沉,想着他既然从不将自己看做长安人,恐怕也想娶安国的娘子为妻。

我正要开口问他,却听得背后窸窣的声响,是有人下山了。

我一边惊诧究竟何人雪天上山,一边赶忙收起了酒囊酒杯,却将杯里的酒打翻在披衣上,收拾好了装作正在上山的模样。

正在下山的人影渐渐清楚,手里抱着一株落了雪的红梅,我探着脑袋想看他的模样。

是豫王。

在此地相遇,他本是最安全的人,我的心却提了上去,一股酸涩涌了出来。

他见是我,平简又是自己王府的人,神情一松,随即扫了我全身一眼,对我柔声道:“宫里无事,你可晚些回去,但小心着凉。”

我正疑惑着,他在人前一向对我关怀备至,刚刚明明看到我的披衣没有系好,却也不像往常那样近身帮我。

他正侧身准备继续下山,眼前却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凝雨从他身边飞快地擦过,他躲时未站稳,只见一只红狐追了上来,从跌坐的他肩头踏过,我还未来得及思考,身子已经扑了上去,指尖碰到了那红狐的脊背,它转头便向我扑来,前爪在我手腕上划下一道口子,正要转头追赶凝雨时,被平简一刀割了喉。

我抱着豫王的胳膊从山路向下滑去,只听得玉娘在身后呼唤,我没法答她,转眼背后便撞上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

我没来得及转身看,便赶忙问豫王如何,却看到他脖颈处也被红狐抓出了一道血痕,还在向外渗着血珠。我一下子便慌了,忙用披衣的边角捂住他的脖子,大声喊玉娘来帮忙。

身后那个不软不硬的东西动了动,我又回头一看,却一下子呆住了。

安平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和石块之间,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抽搐剧烈。我慌得失了神,自己急忙起身,把他从石块上拉开,却看到旁边的雪地上已落了星点鲜红的血滴,在大片干净的白色里格外醒目。

事情传至汤泉宫中,众人直夸我与豫王如胶似漆,雪山折梅这样的风流趣事非但做了,还得了一份为彼此奋不顾身的情深动人。

平简因救护有功被升了一等左右卫,医佐纷纷为我们三人诊治,平简的伤自是严重,天皇赏赐了最好的外伤药给他,我与豫王皆是抓伤,只是简单涂药包扎,不能见水罢了。

为了从敏的喜好,我常常做酪浆,从前身份不便,我从未让平简尝过。如今此事一出,恰有了借口,我便也日日做好了给平简,只以豫王的名义让玉娘送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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