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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嫁给圣人?为什么?到底是安福殿里出了事,还是平简……

不敢去想最坏的情况,我定下心,静静地细听她与太后的对话。

太后稍稍起身,抬了抬小臂,眼里也凝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阿姊王充容产后出血,一个时辰前已没了气息。可她留下一双孪生儿女,我想亲自照顾这两个孩子。”

“什么?怎么可能?”

王充容身子一向无碍,孕期也安稳,从未听说她有任何不适。如今怎么会突然产后出血?

我虽与她往来甚少,可到底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一条命,如此突然,谁又能泰然处之?

第三十二章 雨散

太后听罢起身,慌乱间我才想起上前服侍,脑中却一片空白。

“你阿姊因为生产故去,实在可怜。我会着人同圣人去说,追封你阿姊为妃的。只是安福殿女眷众多,皇后、窦德妃,还有崔昭仪和唐婕妤,她们都能照顾这一双儿女,你年纪还小,怎么非要自己抚养呢?

“更何况,团儿”,太后转向我,开口问道,“你曾说芳媚与安禁卫两情相悦已久,还求我待他回来赐婚的。这三年之期将至,要反悔么?”

我心中惊惶,上前走到芳媚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芳媚,你想照顾这一双儿女,不必嫁给圣人的。你和平简情投意合,他也快回来了,你们该成婚才是啊。”

“太后的恩典我万分感激,只是在芳媚心中,男女之情不过是锦上添花,远不如阿姊重要。安福殿女眷虽多,可皇后与窦德妃、崔昭仪皆有亲子,若是照顾阿姊的一双儿女,难免会厚此薄彼、顾及不周的。唐婕妤今年方才入宫,诸事生疏,若是再抚育孩子,必然力不从心。

“我知道太后疼惜我,才会答应赐婚。可是如今,芳媚的心中只有阿姊的孩子,太后若是顾念我,就请应允我嫁与圣人,悉心照料太后的孙儿。此愿达成,芳媚再无所求。”

她跪在那里,身姿却挺得笔直,一番话说得坚定无疑。虽未有不敬之语,可言辞与语气间,却有一股咄咄逼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

“芳媚”,我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对她道,“窦德妃一定会好好照看孩子的,你相信她。安福殿上下,一定都希望你自身欢愉喜乐的。”

她晶亮的双目看向我,往日那如同小鹿般湿润敏捷的眸子,如今却满是冷冽固执,“韦娘子,我谢过你的心意。只是我心志已定,圣人身边,无人能比我照顾得更好。”

自我第一次见到她,已有四年。她从来都是活泼生动、宜喜宜嗔的,今日这般坚毅不屈、性烈似火,我从未看到过。

只是我心中万分疑惑,皇后一向待王充容很好,从敏更是一直关照芳媚。她为何这般笃定,她们不能照顾王充容的孩子?

“罢了”,太后的眼神露出一丝温软,“当初答允你们的婚事,也是成全你的心意。如今心意有变,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你愿以己之身养育你阿姊的儿女,如此至亲之情,我当然乐得玉成。”

“团儿”,太后轻叹一声,语气里竟有几分唏嘘,“你去安福殿传旨,追封王充容,再给芳媚一个名位,不要委屈了她。”

“是。”我低头应声。

事已至此,我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平简深邃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在金色的日光下笑得肆意灿烂。

我那时打趣他,去了安息州,小心芳媚被别人娶走了。他说,芳媚叫他放心,三年后来娶她便是。

我和芳媚一起迈入倾盆大雨中,夏日无风,傍晚落雨最是清凉舒爽。等到肩膀、发丝都逐渐有了湿意,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后面前若不好说,现在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信不过从敏和皇后?”

余光里的芳媚轻蔑一笑,“如今我谁也不信了。”

我突然意识到,芳媚长大了。不过数月未见,她已不是那个毫无顾忌地说着要和平简生一儿一女的小娘子了。

生动泼辣的小女儿情态,淹没在这一场大雨之中。

安福殿中,往来宫人络绎不绝,都在忙着料理王充容的后事。只是无人言语,比平日更显安静。

拦住了一个宫人,知晓他已回到自己的内殿。我没有耽搁,径直走进他的居室之中。

“滚出去!”

他听到响动没有理会,只抛下一句恶狠狠的责骂。烛火灯影里,我看到他的双肩在隐隐发抖。

“我是奉太后旨意来的。”

他猛地回头,看到是我,眼里的惊慌一闪而逝。他的双腿抬起半分,右手似要举起,却在半空中握紧,须臾间便放下了。他双唇微动,支吾了片刻,终究也没有开口。

“太后之令,追封王充容为一品夫人。”

“好。”

“再给芳媚一个名分,品级要高。王充容的孩子,由她抚养。”

“好。”

他的声音里,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

“你打算封芳媚什么?”

“贤妃。”

“那追封王充容为淑妃,是么?”

“德妃。”

“从敏已是德妃,一品夫人之中,淑妃尚空着。”我提醒他。

“追封王德妃。”他的容色未改,语气果决。

进来之时,我满腹疑惑,只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到他这个情状,半句话都不忍问出口。

我还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伸手想要触碰,给他哪怕一点点安慰。

极力忍耐,才压制住心中蓬勃的欲想,只轻声说道:“那我走了。”

半晌,一句“好”才从他的喉间溢出。

静默了片刻,他的身影映在窗棂之上,一个人。就着初升的月光,形单影只,寂寥落寞。

万千心绪被我死死克制,我转身而去,踩着一地孤寂,走到殿门前面。

“团儿!”

如此清晰分明、力道沉重的叫喊,像溺水之人迫切的呼救,将我生生地拽了回去。

“团儿”,他的双手搭在我的小臂上,虽未用力,我却觉得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其中,“是我害死了她。”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门扇的吱呀声在不远处响起。我循声看去,芳媚一身湿衣,不急不慢地走近。

小臂上的双手逐渐收束了力道,握得我竟有些疼。

“从今以后,我该叫你夫君了。”芳媚轻笑着,语气中竟有一丝戏谑。

力道渐松,他慢慢站起,对着芳媚,声音里满是不稳的气息,“我会像待豆卢贵妃那样待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记恨旁人。”

“哈哈”,芳媚突然笑了起来,湿漉漉的面庞上满是奚落,“所有的错都由你来承担,好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做什么?”来不及反应,我已挡在他的身前,冲芳媚怒呵道。

身子被紧紧箍住,他将我揽在怀里,双手死死按着我的头,将我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我被他抱得太紧,蜷成一团,头顶都触不到他的下颌。

“你别动,让她打。”他的胸腔略有起伏,与我的脸颊贴合在一处,一同起起落落。

“这一巴掌,打的是窦德妃。若非她上次生育之事,安福殿怎会没有足够的医佐奉御!”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崔昭仪和唐婕妤,还有无数的宫人。阿姊情况危急,他们却一言不发!”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皇后和均郎。他们心存侥幸,担心安福殿诸人受到牵连,阻拦我去找瑶光殿的医佐!”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我阿姊的夫君。他无力护她周全,眼睁睁看着她生子而死!”

啪!

“这一巴掌,打的是当今的圣人。他生生夺走了我阿姊的姻缘,害得她一生苦闷,再无欢愉!”

“够了!”我缩在他的怀中,刺耳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传来,我只觉像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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