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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心它,它却不在意我,它就是坏!”鸦奴仍是气呼呼的。

我与从敏相视轻笑,三郎的脾气自小就不好,如今对凝雨都有些睚眦必报了。

本想提醒从敏,鸦奴的脾性在武周当朝恐怕不妥,可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过七岁的年纪,得父母关怀,有些小性子实在是人之常情。

我们这些大人已备尝艰辛了,又何苦再叫孩子活得战战兢兢。所幸东宫诸人都好相与,多惯着他一些也无妨。

“德妃,出城后路途颠簸,还请携楚王骑马出行。”

车外传来熟悉的低沉音色,我掀帘对着平简歪头一笑,“好哇。”

他展臂轻扬,半截马鞭浅浅扫过我的脸颊下方,“数你淘气。”

骑马行至陛下身后,一路山高水长。在宫里太久,已经忘了春日可以这般辽阔无边。

邙山行宫的第三日,天还未亮,便被内侍宫婢的呼喊声惊醒。我穿戴整齐后急忙赶到陛下身边,才知是李隆基和李隆业都不见了。

乳母和内侍今晨要叫醒他们时,才发现二人连同他们的矮马,一起消失不见。

一阵窸窣的响动,我转眼看到皇嗣李旦牵着皇孙李成器的手冲进殿中,仓促跪下。

“求阿娘准我带东宫禁卫入山找寻三郎和五郎。”一向稳重平和的他张皇失措。

自陛下掌权,东宫虽仍有禁卫军之名,却再无兵马之实。所谓“东宫禁卫”,并不听命于东宫的主人。

一向对此退避三舍的他,面对两个孩子的失踪也不得不冒险提起。

“阿婆”,陛下还未开口答复,成器的声音便接着响起,“三郎满心满意都想夺得狩猎头筹,得阿婆夸赞,这几日便一直念叨着。可阿耶不许他亲猎,只许远观,现今定然是带着五郎偷跑出去了。孙儿也祈求阿婆,准许孙儿前去找寻阿弟。”

一番话说得诚恳有加,他平日也甚少称呼陛下为“阿婆”的。

这两日来,陛下心情一直都很好,兴致勃勃地观摩宗室诸臣所得的猎物。

如今,魏王武承嗣与梁王武三思风头最盛,无人敢居于其上。武承嗣落下足疾,却能次次夺得头筹,此种荒诞不经之事,陛下也不过一笑了之。

看来鸦奴定是因此受了刺激,非要与武承嗣争个高下。

想到从敏,心中极度焦灼,也忙不迭地跪于陛下身前,只是还未开口,就被陛下打断。

“那是自然!我自己的孙儿,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去救吗?把所有的东宫禁卫都派去!连同那一队飞骑,都一起入山寻找!今日正午之前,务必把楚王和赵王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听罢即刻起身,拉着成器快步而行。

“回来!”陛下忽然高喊。

脚步凝滞几分,他回头露出不安神情。

“成器留下,就待在我宫里。还有四郎隆范也一并带过来,他们可都不许再出事了。”

一刹的沉静,他点点头,将成器推向陛下身边。

到了这般田地,陛下还是对他心怀戒备。

没有理会殿中哭闹的成器,他匆匆转身离去。

“陛下。”我伏在她的脚边,急忙求道。

“不必说了,你去吧,我身边有婉儿和文慧。”

我仓促谢恩,追着他的步子跑了出去。

东宫禁卫四十余人皆已预备,一队由平简带队,一队由另一人带着,分两个方向进山。可队伍中,两个娘子的身影格外醒目。

从敏和芳媚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我们怎么能安心待在这里等消息呢?多一个人总是更好的呀!”芳媚焦急的声音格外鲜明。

从敏一声不吭,只急急地在芳媚身侧点头,眼里聚积的水汽一览无余。

我见状赶忙策马到他身旁,“快走吧,我陪着从敏和芳媚,就跟着平简的队伍,绝不走散。”

他神色微定,冲我坚决地点头,“我跟你们一起。”

“阿兄!”

清亮的喊声由远及近,太平公主一身朱红骑装快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俊俏的粉面少年,却并不见驸马武攸暨的身影。

“我也去找三郎和五郎!”

他转头望向公主,眉头紧锁。

可时间紧张,不容多想,他不过片刻便点头,冲着远处高喊:“飞骑二十人,一律跟在公主身后。”

说罢,夹紧马肚,我们近百人兵分三路,向山林深处前去。

春水初生,春林初胜,邙山的草木茂盛悠荡。山中又有好些事先放归的猎物,一路细察动静,却总被狐群兔簇诓骗过去。

无数声“三郎”、“五郎”穿过树影婆娑,无数遍“楚王”、“赵王”缭绕枝叶扶疏。

一个莹白的微小身影从身后跃过,如电光火石,刹那间轻盈地落于从敏胯下的马匹之侧。

“凝雨!”从敏惊呼。

它竟从行宫一路追寻至此,气喘吁吁地趴在马蹄边上。

我从李旦的身侧打马轻跃,弯腰从地上捞起凝雨,递给身旁的从敏。跑了一路,凝雨定是累了。

从敏接过凝雨,将它温柔地抱在怀中,脸颊贴向它小脑袋的上方,使劲揉了揉它皎白的小脸。

“五郎!”

我和从敏还未反应过来,芳媚的身影便擦过我们之间,向前极速奔去。

“从敏!放下凝雨,我们去看看!平简你跟着我们!”我冲他们大声喊道,急遽驾马前驱。

身后腾跃的马蹄此起彼伏,我转头看到从敏和平简并肩而来,从敏未舍得放下凝雨,仍用左手牢牢抱在怀中。

李旦则紧紧跟随其后,神情是毫无遮蔽的焦灼。

他的身后,还跟着已经落下一小段距离的东宫禁卫。

沿着视线里的芳媚,我不敢有半刻踌躇,一心只想快些找到鸦奴他们。

“快回去!别过来!”

几刻过后,我迎头撞上前面坡下芳媚的呼喊。

心头掠过万般恐惧,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响彻云端。芳媚的声音尖利而发颤,刺穿了整片北邙山林。

原本在她身下的黑马,以迅雷之速与我们擦肩而过,向身后的方向飞奔而去。

“芳媚!”

我们三人皆忍不住惊呼道,再也顾不得其他,策马向前疾疾而行,跃过眼前遮蔽视线的山丘。

芳媚一身秋香色衫裙,半躺在地上,用一只臂膀支撑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是狼群,少说也有十二三只的狼群。

灰色的身形将芳媚的身子远远地半圈着,十几条硕大蓬松的尾巴将山林中的尘埃重重扬起,在逐渐升起的金色朝阳中,荡出穿刺眼眸的刀光剑影。

胯下的马逐渐不安,马蹄在松土上反复抬起落下,缰绳也被崩得紧紧的。再这样下去,我也会同芳媚一样被马甩下去。

心中一横,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又将身上的弯刀取下,迈出细碎的步子,向芳媚靠近。

“团儿!”三个声音在身后,叫喊得撕心裂肺。

“从敏别下来!快回去!”我没有回头,大声叮嘱道。

这样近的距离,射箭无用,必得近身而搏,才能救回芳媚。

身旁一阵灼人的暖意,李旦和安平简紧紧贴在我的两侧,分别持刀,同我一起向前,双眼深锁于狼群。

莹白的身影再次穿过我们,跃至芳媚脚边,冲周遭的狼群厉声而鸣。

猞猁虽能猎杀幼狼,可凝雨早已年老,眼前的狼群中又不乏成年灰狼,仅凭凝雨,又如何能与狼群相抗?

“凝雨!”

从敏再也镇定不下,下马冲到我的身侧。李旦匆忙间拦住她,将她夹在我们之间,用手臂轻护着。她手无寸铁,就这样冲向前去,定然凶险万分。

狼群看到凝雨,突然开始躁动不安,嚎叫声此起彼伏,贯穿在邙山之巅,久久不散。

一只身形硕大的灰狼冲出狼群的半圆,疾疾闯向芳媚脚边,张口露出一排獠牙。凝雨闪身一躲,绕到芳媚的另一侧,接着嘶吼起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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